六零小说

净药入炉（第1页）

歇了两日，白栖芷的神识恢复了七八分。

地火洞窟僻静，灵气稳固，洞底有一眼天然的地火，火舌幽幽，呈暗红之色，温度却极是匀净，正是炼丹难得的好火。许荆南将那四个被困的炼气后期挪去了远处的另一处石窟看守，又在洞窟外布下警戒剑阵，便将这一方天地，尽数留给了白栖芷炼丹。

“你炼丹要避人，我便守在洞外。”许荆南将剑一按，立在洞口，玄色的身影挺拔如松，“有我在，断不会让人扰你。”

白栖芷看着她，心里一暖。

她要炼这炉筑基丹，须以青壤匣“净药”之能去丹毒、提药性，这是她断不能让旁人瞧见的根本。许荆南虽未追问，却像是看穿了她的难处，主动避去洞外，将一片清净留给她。这份默契与体贴，比任何言语都教她安心。

“多谢师姐。”她轻声道。

许荆南摆了摆手，转身出了洞，立在洞口，背对着她，替她守着这一方天地。

白栖芷收回目光，盘膝坐在地火前，取出随身那只半旧的炼丹小炉。这炉是她炼气时攒灵石换来的，品阶不高，却经她用惯了，得心应手。她将炉架在地火眼上，以神识引那匀净的地火，缓缓温炉。

待炉身温热，她取出青壤匣里养护多日的两株凝元草。

经青壤匣息壤滋养，这两株凝元草非但未曾枯萎，药力反而比初采时更圆融了几分，莹白的叶片上凝着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灵露。白栖芷将它们置于掌心，心里默默过了一遍筑基丹的丹方。

筑基丹，主药凝元草，辅以聚灵草、固元参、五行灵砂等数味，性烈而霸道，最难驾驭的，便是其中的丹毒。寻常丹师炼筑基丹，丹毒难去，服丹者筑基之后，多要费数月乃至经年之功调理体内丹毒，伤了根本。

而她有青壤匣。

白栖芷闭目凝神，将凝元草等几味主药辅药一一投入炉中。地火温养之下，药材渐渐化作一团莹白的药液，在炉中翻涌。她神识沉入炉中，以青壤匣“净药”之能，一丝丝地剥离药液里的丹毒。

这是她炼低丹毒丹药的根本手段，从养气散到凝气丸，她已使过无数回。可炼筑基丹不同。凝元草药力霸道，丹毒也比寻常丹药烈上数倍，净起来格外耗神识。

她全神贯注，神识如一柄最精细的刻刀，在翻涌的药液里游走，将那一缕缕暗沉的丹毒剥离、析出、化去。脑中那股钝痛又隐隐泛了上来，她咬牙强忍，半分不敢分神。

炼丹最忌心浮气躁。她在这丹房灰火里熬了大半年，最不缺的，便是这份耐住性子的定力。

火候，是她的命根子。

她守着地火，一刻不停地调着火，控着温，净着毒。地火太烈则药焦，太弱则药生，全凭神识精准拿捏。这一手控火的本事，是她在丹房里守着钟丹师的炉、清着炸炉的丹渣、一寸寸反推丹理熬出来的。

时辰一点点过去。洞外，许荆南静静守着，不曾出一声。洞内，地火幽幽，丹炉里那团莹白的药液，在白栖芷的神识温养与净化之下，渐渐凝实，色泽愈发清润，丹毒愈发稀薄。

不知过了多久，炉中药液终于凝成了三枚圆润的丹丸。

白栖芷小心地撤了地火，开炉。

一缕清润的药香自炉中溢出，沁人心脾。她探出神识一辨，心里一震。

三枚筑基丹，丹色温润如玉，丹毒之低，竟比她预想的还要轻。寻常筑基丹服后需数月调理丹毒，这三枚，服后至多三五日，丹毒便能自行化尽。

这是一炉，连内门丹师都未必炼得出的低丹毒筑基丹。

白栖芷望着掌心那三枚温润的丹丸，心里翻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她想起初入丹房时，被钟丹师呼来喝去、烧火打杂的日子。想起炸炉背锅、被秦管事偏袒罚责的委屈。想起黑市周旋、藏拙卖丹的步步惊心。

走到今日，凭着这青壤匣，凭着她一寸寸熬出来的本事，她终于炼出了一炉，能让她迈进筑基的丹。

“成了？”洞口传来许荆南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

白栖芷抬起头，扯出一个虚弱却真切的笑：“成了。三枚筑基丹。师姐，弟子分你一枚。”

许荆南转过身，看着她掌心那三枚温润如玉的丹丸，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她虽不擅丹道，却也看得出，这丹的成色，远非寻常。

“你这……”

“同进退，分丹药。”白栖芷打断她，唇角弯起，将许荆南先前的话原样还了回去，“弟子说过的，从不食言。”

许荆南怔了怔，随即低低地笑了。

火光映着两人的眉眼，洞外是吞云吐雾的凶险雾谷，洞内却有一炉成丹的清香，和两个素昧平生、却已生死与共的女子，分享着这劫后余生的、小小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