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管事一案了结后,执法堂的处置文书,没过几日便下来了。
周执事、吴管事二人,私吞月供、私用禁物,罪证确凿,逐出青岚谷,废去修为。这片药田这些年被克扣、被截走的产出,虽难以尽数追回,执法堂却也依着旧账,给受了亏待的杂役们,各自补了些灵石和丹药。
而白栖芷,作为这桩案子的首要功臣,得了一份格外的赏赐。
孟观棋亲自来三号田,宣读处置文书时,整片田垄的杂役都围了过来。
"白栖芷,"孟观棋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严谨,那双清正的眼睛里,却含着几分郑重的赞许,"你察觉地气异常,留存证据,协助执法堂破获私用禁物一案,有功。执法堂议定,赏你私人药田一块,准你进丹房打杂,另赐灵谷种子十斤,凝心草苗百株。"
满堂哗然。
私人药田。
这四个字,在外门药田里,是何等的分量。
寻常杂役,种的都是宗门的公田,产出大半要充作月供,自己能留下的,少得可怜。而私人药田不同。那是属于自己的田,产出除却少量例钱,余下的,尽归己有。有了私田,便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根基,有了攒下资源、修行进阶的本钱。
更要紧的是,进丹房打杂。
白栖芷垂手立着,听见这一句时,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丹房。
那是她筹谋已久的去处。
种田固然是她的根本,可在这修仙界,真正的命脉,是丹药。丹师无罪,怀丹其罪——陆婆婆的话,她记得清清楚楚。唯有炼丹的本事,才能让她从一个种田的杂役,真正踏入这世道的核心。
而青壤匣"净药"之能,正是为炼丹而生。
"多谢孟师兄。"白栖芷郑重行礼,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感激,"奴婢不过是恰逢其会,当不起这般厚赏。"
"是你应得的。"孟观棋摇头,将处置文书递到她手里,又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多了几分提点的意味,"白栖芷,你是个有本事、有心思的人。这份赏赐,是你凭着本事挣来的。往后在丹房,好好做事,莫要辜负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只够白栖芷一人听见。
"镇灵钉的案子,执法堂还在查。你既已脱了干系,往后,便莫要再过问了。有些事,不是你眼下能担的。"
白栖芷心头一凛。
她明白孟观棋的意思。
镇灵钉牵出的,是内门的暗角。这水太深,她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趟不起。孟观棋这是在护她,叫她及时抽身,莫要被卷进更深的漩涡里。
"奴婢明白。"白栖芷郑重应下,"多谢孟师兄提点。"
孟观棋点点头,不再多言,带着执法堂的人转身离去。
田垄上的杂役们这才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贺。羡慕的,敬畏的,巴结的,目光交织成一片。白栖芷一一谦和地应着,面上不显,心里却清明得很。
私田、丹房、种子苗株。
这三样赏赐,分量极重。可她也清楚,这赏赐背后,是孟观棋的回护,是执法堂想借她这桩"功劳",将镇灵钉一案的功过,做一个明面上的了结。
她得了好处,便也意味着,她该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