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第 20 章（第1页）

第二十章

卡车开了整整一夜。车厢里没有灯，只有从篷布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像是被人撕碎的白布条，一条一条扔在地上。陆星辰靠着车厢壁，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她的手放在沈沈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摸着，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它，也像是在安抚自己。

沈沈趴在她脚边，竖着耳朵，听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炮声。那声音还很远，闷闷的，像天边滚过的雷。但她听得出，那是重型火炮。她打过很多年仗，不会听错。

陆星辰也听到了，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摸。“沈沈。”“呜。”“你听，炮声。”

沈沈的尾巴没有摇。她听到了，她不想让陆星辰听到。

“以前在家的时候，也听过这种声音。不是炮，是雷。夏天的雷，很大，很响。每次打雷，我妈都会把我一个人锁在家里。她说她怕打雷，其实她是不想带我。”陆星辰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卡车的引擎声盖住。“后来我就不怕打雷了。反正也没人陪。”

沈沈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她想说“现在有人陪了”，说不出来。

天快亮了，卡车在一个山坳里停下来。教官跳下车，拍了拍车厢。“到了。下来。”

新兵们一个接一个跳下去，陆星辰最后一个，沈沈跟在她脚边。晨雾很浓，能见度不到二十米。她看不清远处的地形，但她闻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硝烟，血腥，焦土。沈微澜闻到过无数次，每次闻到，都意味着有人要死了。

她低下头，用头拱了拱陆星辰的小腿。陆星辰低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沈沈看着她，尾巴没有摇。她想说“小心”，说不出来。

营地在一片高地上，临时搭建的帐篷、沙袋垒成的掩体、散落的弹药箱。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传令兵跑来跑去，电台的电流声此起彼伏。陆星辰被分到第三排，隶属前沿观察哨。她的任务是监视敌军动向，及时报告。沈沈被编为她的战斗犬。没有人质疑这条狗能不能打仗，因为文件上写着“随部队战斗犬，已通过考核”。贺铮办的事，不会有问题。

陆星辰蹲下来，把新装备一件一件给沈沈穿上。防弹背心、通讯器、弹药袋，还有那个小小的生命体征探测器。沈沈站在那里，没有动，任由她摆弄。

陆星辰扣好最后一个扣子，退后两步看了看。“还挺帅。”

沈沈的尾巴摇了一下。陆星辰伸出手，弹了一下她的耳朵。“别摇了。等打完仗再摇。”

沈沈的尾巴摇得更欢了。她控制不住。

贺铮是在第二天傍晚到的。他不是一个人，带着一个班的侦察兵，还有满满一车的补给。他跳下车的时候，天快黑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去找陆星辰，而是直接去了临时指挥所。他不是来看她的，他是来执行任务的。他只是想确认一件事——她还活着。她还在这里。

夜里，沈沈趴在陆星辰身边，没有睡着。她在想战局。白天的侦察报告显示，敌军正在向高地侧翼集结，意图不明。如果她是敌军指挥官，她会选择凌晨发起进攻，因为那个时候人的警惕性最低，她也会这么做。她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但她不能说话，她只能通过贺铮传递指令。

她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用鼻子拱开帘子。贺铮坐在不远处的弹药箱上，手里拿着水壶，正在喝水。看到她，他放下水壶，走过来，蹲下来，压低声音。“怎么了？”

沈沈用爪子在地上画了一个“箭头”，指向高地的东侧，又画了一个“圈”，然后画了一个“叉”。贺铮看懂了。“您觉得敌军会从东侧进攻？”

沈沈按“圈”。

贺铮沉默了几秒。“我去告诉指挥官。您……回去休息。”

沈沈的尾巴摇了一下。她转身走回帐篷，陆星辰还在睡，呼吸很轻很匀。她趴在她脚边，把下巴搁在她的小腿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凌晨，敌军果然从东侧发起了进攻。炮火比预想的更猛，阵地前沿被炸成了一片焦土。陆星辰趴在观察哨里，握着望远镜，报出一组又一组坐标。沈沈蹲在她脚边，竖着耳朵，听着炮弹的呼啸声。她不怕，她只怕弹片伤到陆星辰。

“沈沈，趴下！”陆星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沈沈没有动。她不能趴下，她身后是她。一颗炮弹在附近炸开，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陆星辰趴在地上，抱着头，沈沈趴在她身上，用身体护住她。

炮声停了，沈沈抖了抖身上的土，低头看着陆星辰。陆星辰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了。“你吓死我了。”

沈沈的尾巴摇了一下。她不害怕，她只怕她受伤。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阵地守住了。陆星辰靠在战壕壁上，喘着气，手里握着枪管还在发烫的步枪。沈沈趴在她脚边，浑身是土。陆星辰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你受伤没有？”

沈沈的尾巴摇了一下。没有。她只是累了。

陆星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辛苦了。”

沈沈的尾巴摇得更欢了。她控制不住。

晚上，贺铮来了。他蹲下来，压低声音。“军部来电，问您的情况。副官说，如果您撑不住，可以撤下去。”

沈沈看着贺铮，把爪子按在地上，画了一个“叉”。她不撤，她不能撤，陆星辰还在前线。“知道了。”贺铮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您注意身体。顾淮南说，您的体况数据不太好。您还是……”他没有说完。他不敢说。他怕说了，她会坚持不撤。他走了。

沈沈趴在地上，闭着眼睛。她的身体在疼，她不能停，她不能撤，她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她答应过她的——“下次，不许走这么久。”她不能食言。

陆星辰靠在战壕壁上，手里握着枪，闭着眼睛。她没有睡着，她只是在休息。沈沈趴在她脚边，竖着耳朵，听着远处的动静。“沈沈。”“呜。”“你说，我们能活着回去吗？”

沈沈的尾巴摇了一下。能。她不会让她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