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第 22 章（第1页）

第二十二章

沈沈是在一片混沌中醒来的。不是那种自然苏醒的清明，是像被人从深水里猛地拽上来，脑子还没浮出水面，身体先有了知觉。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着她的手——不对，是爪子。有人握着她的爪子，温热的，很轻。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光线刺得她又闭上。然后又睁开。白色的帐篷顶，消毒水的味道，还有——陆星辰的脸。

陆星辰趴在床边，握着她的爪子，睡着了。她的脸上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不是她自己的，是别人的。她的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乱成一团，眼底有青黑的影子。

沈沈看着她的睡脸，尾巴轻轻摇了一下。没力气，只摇了一下。但陆星辰还是醒了。她抬起头，看到沈沈睁着眼睛，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眶红了。但她的声音很凶。

“你真能睡。”

沈沈的尾巴又摇了一下。陆星辰伸出手，狠狠揉了揉她的头。“一天一夜。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她的声音在抖，但她的手指很轻。

沈沈的尾巴摇得更欢了。她控制不住。

陆星辰站起来，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我去打水。你躺着，别乱跑。”

她出去了。沈沈趴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她的尾巴还在摇。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摇多久，但至少现在，她还在摇。她答应过她的——“下次，不许走这么久。”她回来了。她没有食言。

贺铮站在帐篷外面，靠着柱子，闭着眼睛。他不是在休息，他是在等。等林静的电话。手机震了一下，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已经开骂了。

“贺铮，你是不是不想干了？我让你看好人，你就看不好是吧？”林静的声音很大，大到旁边路过的兵都回头看了他一眼。

贺铮没有反驳。他没有资格反驳。

“我刚才找小顾确认过了，她这次是强制变形，身体体征各部分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她撑不住的。”林静的声音从愤怒变成了疲惫，“算了算了。我和老赵这边正在尽快研发药片，最起码让她稳定住。在这之前，你别让她再乱来了。”

贺铮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了。”

林静挂了电话。贺铮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天快黑了，云层很低，压在天边，像一层厚厚的棉絮。他站了很久，久到脚边的烟头堆了一小堆。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了营房。

陆星辰正端着水盆从洗漱间出来，看到他，停下来。“贺营长。”

贺铮点了点头。“它醒了？”

“嗯。”

“我进去看看。”

陆星辰侧身让他进去。贺铮走进去的时候，沈沈正趴在地上，眼睛睁着，但没有焦点。他蹲下来，压低声音。

“我刚才找林静确认过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沈沈能听到。“您这次是强制变形，身体撑不住。以后不能再这样了。得顺其自然，不然昏迷时间会一次比一次长的。”

沈沈看着他，把爪子按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她知道了。但她还会这样做。她不会说，但她知道。贺铮也知道。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您……注意身体。”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陆星辰端着水盆回来的时候，贺铮已经走了。她蹲下来，把毛巾浸湿，拧干，轻轻擦沈沈脸上的土。“你以后别这样了。”

沈沈看着她，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逞什么能。你是狗，不是人。你又不会打仗。”

沈沈的尾巴没有摇。她会打仗，她只是说不出来。

陆星辰没有再看她，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擦。擦完了，她把毛巾扔进水盆里，站起来，把水盆端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下次，不许再晕了。”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沈沈趴在地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尾巴摇了一下。她不能答应。她只能趴在这里，等她回来。

晚上，陆星辰躺在行军床上，沈沈趴在她脚边。帐篷外有哨兵的脚步声，远处有炮声，闷闷的，像天边滚过的雷。陆星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沈沈。”“呜。”“你知不知道，你昏迷的时候，我有多怕。”

沈沈的尾巴没有摇。她不敢摇。

“我怕你醒不过来了。我怕你死了。我怕你又走了，不回来了。”她的声音在抖。

沈沈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她想说“不会”，说不出来。

“算了，不说了。反正你也听不懂。”陆星辰把被子拉过头顶，声音闷闷的。“睡了。”

沈沈趴在她脚边，把下巴搁在她的小腿上。尾巴轻轻摇着。她没有说“我听懂了”，说不出来。她只是趴在那里，让她知道——她在。她不会走。她答应过她的。她从不食言。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两个人——不，一个人和一条狗，都没有睡着。她们在想同一件事。她们在想，下一次，还能不能活着回来。但她们都没有说。她们只是安静地待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