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那个男兵叫陈远。特种部队的,少尉军衔,比陆星辰大三岁,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长得不算帅,但很干净,笑起来的时候让人觉得踏实。他是被派来协助防守的,正好分到了陆星辰所在的排。
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战壕里,陆星辰正蹲在地上擦枪,陈远走过来,笑着说:“伤口好了?”
陆星辰抬起头,认出他,站起来。“好了。上次的事,谢谢你。”
陈远摆了摆手。“没事,举手之劳。换了谁都会那么做。”
沈沈蹲在陆星辰脚边,看着陈远。她的眼神很冷,但陈远没有注意到。沈沈想,举手之劳?你举了什么手?你只是把我打死的敌人旁边把她背走。她不是我救的,是我。她心里在骂人,但她不能说,她是狗。她只能用那双狗眼睛冷冷地看着陈远。陈远被那条狗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他没有多想,只当是军犬认生,蹲下来,伸出手想摸它的头。
沈沈把头偏开了。陈远的手停在半空中,笑了笑。“你的狗还挺高冷。”
陆星辰低头看了沈沈一眼,“它就这样。对谁都爱搭不理的。”
陈远站起来,没在意,走了。沈沈看着他的背影,真想一脚把他踢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她没有。她是狗。
陈远开始频繁地出现在陆星辰身边。不是刻意的,是“恰好”。恰好分到同一个哨位,恰好在一个战壕吃饭,恰好都在休息时间出来抽烟——陆星辰不抽烟,她只是在旁边擦枪。他们聊天,聊训练,聊家乡,聊当兵的原因。陈远说他小时候想当警察,后来考了军校,分到了特种部队。陆星辰说她小时候没人管,长大了想当兵,就当了。陈远问她家里还有什么人,她沉默了几秒,说没有。陈远没有追问。
沈沈趴在陆星辰脚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尾巴没有摇。不是不想摇,是摇不动。她想起陆星辰雨天说的那些话,想起她妈走了,她爸不管,她一个人长大。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但她现在把这些事告诉一个认识了不到一周的男兵。她是在乎的。她只是不敢说。她跟一条狗说了那么多,跟一个男兵也说了。她什么时候才会跟她说?她是狗,她不会说话。她说不出来。她只能趴在那里,让尾巴轻轻摇一下。
陈远开始给陆星辰带吃的。不是从食堂打的,是从后方补给里顺的。有时候是一罐牛奶,有时候是一包压缩饼干,有时候是一块巧克力。他把东西递过去,笑着说:“补充体力。”
陆星辰接过来,说谢谢。沈沈看着那块巧克力,想把它叼走扔了。她没有。她是狗,她不能做这种事。她只是趴在那里,尾巴没有摇。
晚上,熄灯后,沈沈趴在陆星辰脚边,竖着耳朵。陆星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沈沈。”“呜。”“你觉得陈远这个人怎么样?”
沈沈的尾巴没有摇。她想说“不怎么样”,说不出来。
“他挺热心的。对人也好。”
沈沈的尾巴还是没摇。她想说“他对你好是因为他以为他救了你”,说不出来。
“你说,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沈沈的尾巴摇了一下。她控制不住。她不想摇,但尾巴不听话。陆星辰没有看到。她翻过身,把被子拉过头顶。“算了。不问你了,反正你也不会说。”
沈沈趴在她脚边,把下巴搁在她的小腿上。尾巴还在轻轻摇着。她想说“我不喜欢他”,说不出来。她只能趴在那里,让尾巴一直摇。摇给听不懂的人听。
贺铮来的时候,沈沈正趴在战壕角落里,闭着眼睛。他蹲下来,压低声音。“那个男兵,要不要我想办法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