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第 30 章（第1页）

第三十二章

测试场设在营地后方的一片空地上。顾淮南亲自来的，带着两个助理和三箱设备。她从北京坐了一整夜的火车，又换乘军用卡车颠簸了六个小时，才到了前线。下了车，她没有休息，径直走向贺铮的指挥所。

“沈沈呢？”

贺铮指了指趴在角落里的那条德牧。顾淮南蹲下来，看着沈沈的眼睛。“沈姐，委屈您了。”

沈沈的尾巴摇了一下。不委屈，她只是担心陆星辰。

顾淮南开始给她穿戴装备。新版的战术背心，比之前那套更轻、更贴身，多了几个暗扣，可以挂载弹药和通讯器。背心内侧衬了一层软甲，防弹、防刺、防火。顾淮南一边扣搭扣一边说，这套是专门为您定制的。沈沈低头看着身上的装备，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顾淮南扣好最后一个搭扣，退后两步看了看。“您跑几步试试。”

沈沈跑了起来。不是慢跑，是冲刺。四条腿倒腾得像一阵风，战术背心贴着她的身体，没有束缚感，甚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她跑了一圈，停下来，回头看着顾淮南。顾淮南点了点头。“可以。通讯器呢？”

助理递过来一个微型耳麦，塞进沈沈的耳朵里。不是给人戴的那种，是给军犬特制的，卡在耳廓上，不会掉。顾淮南调试了一下频率，对着耳麦说了一句：“沈姐，您能听到吗？”

沈沈的耳朵动了一下，她听到了。不是人的声音，是电流，混着沙沙的杂音，但她听到了。她的尾巴摇了一下。

顾淮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装备没问题。接下来就看实战了。”

沈沈趴在地上，耳朵竖着，听着耳麦里的电流声。她不知道陆星辰那边怎么样了，通讯器还没有接通。她只能等。

陆星辰带着小队在山林里穿行。夜很黑，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在地上扫来扫去。陈远走在队伍前面，陆星辰跟在后面，中间隔着几个兵。他们不知道路，只有一张模糊的地图和指南针。地图是沈沈画的，陆星辰不知道。她只知道这张地图画得很细，每一条沟壑、每一片灌木、每一条可以隐蔽的路线都标出来了。她不知道是谁画的，她只知道画图的人一定走过这条路。

“还有多远？”陈远回头问。陆星辰低头看了一眼地图。“大概两公里。”

陈远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陆星辰跟在他后面，手指攥着枪，手心里全是汗。她不怕打仗，她只怕回不去。沈沈还在等她。她答应过它——“等我回来。”她不能食言。

枪声是从东侧传来的。不是一声，是密集的一阵，像下雨前的闷雷。陈远趴在地上，抱着枪，脸埋在泥土里。陆星辰趴在他旁边，举着枪，朝枪响的方向瞄准。“敌人从东侧过来了，准备战斗。”她的声音很稳，但陈远没有动。他趴在那里，浑身发抖。“陈远，你没事吧？”没有回答。陆星辰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趴在地上，脸色白得没有血色，手指攥着枪，指节发白。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敌人冲上来了。不是三三两两，是几十个。枪声、喊叫声、脚步声混在一起。陆星辰开了一枪，又开了一枪。她的枪法很准，一枪一个，敌人倒下一个，又涌上来一个。她的弹匣打空了，摸了一下腰间的弹匣袋，空的。她趴在掩体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气。陈远还趴在地上，枪扔在一边，双手抱着头，脸埋在泥土里。他没有开枪，一枪都没有开。陆星辰看着他，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玻璃碎，是木头裂，闷的、钝的、不会愈合的那种。

她来不及多想，捡起陈远扔掉的枪，继续打。一枪、两枪、三枪。敌人退下去了，不是被打跑的，是撤了。陆星辰靠在树上，喘着气，手里的枪管烫得冒烟。她转过头，看着陈远。他还趴在地上，身体还在发抖。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的背影。

沈沈趴在测试场上，耳朵竖着，听着耳麦里的电流声。贺铮从指挥所里冲出来，跑到她面前，蹲下来。“陆星辰的信号断了。”

沈沈的耳朵竖了起来。

“不是通讯器，是生命体征探测器。她的信号消失了。”贺铮的声音在抖。

沈沈站起来，四条腿绷紧，身体微微下压。她需要确认——她去哪了？

贺铮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她最后出现的位置”。

沈沈冲了出去。不是跑，是冲。四条腿倒腾得像一阵风，风吹得耳朵里嗡嗡响。她不敢停，她怕停下来，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她穿过树林，跳过弹坑，躲过灌木丛。她的腿被树枝划伤了，她没有停。她的指甲裂开了，她没有停。她的耳朵里全是陆星辰的呼吸声，不是真的，是她的记忆。她记得她每一次喘气，每一次叹息，每一次低声说“沈沈”。她不能让她死，她答应过她的——“等我回来。”她不能食言。

她跑到那片树林的时候，枪声已经停了。不是打完了，是打不动了。她穿过灌木丛，跳过弹坑，躲过尸体。然后她看到了陆星辰。陆星辰靠在树上，抱着枪，浑身是血。不是她的，是别人的。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很冷，冷到沈沈心里发寒。陈远不在。沈沈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她也不想问。她只想知道她有没有受伤。

陆星辰低头看到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沈沈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她面前，像一堵墙。

陆星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我没事。”

沈沈的尾巴没有摇，她不信。陆星辰的手上有血，不是她自己的，是别人的。但她不信，她要用自己的眼睛确认。她站起来，绕着她转了一圈，检查她的胳膊、她的腿、她的后背。没有伤口。她的尾巴摇了一下。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是敌人，是敌人。沈沈的耳朵竖了起来。她听到了，很多人。陆星辰也听到了，她举起枪，手指扣在扳机上。沈沈挡在她面前，龇着牙，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她不能让她再打了，她已经没有子弹了，她能听到她枪膛里空荡荡的声音。

敌人冲上来了。沈沈冲了出去，不是跑，是冲。她扑向最近的一个，咬住他的手腕，血从齿缝间涌出来。敌人的惨叫、枪声、喊叫声混成一片。她咬倒了一个，又扑向另一个。她的耳朵里全是陆星辰的声音，不是真的，是她的记忆。她记得她说过——“我最讨厌别人骗我。”她没有骗她，她只是没有告诉她。她说不出来，她只能用牙齿说。

她的腿被子弹擦过，火辣辣的疼，她没有停。她的耳朵被弹片划破，血往下淌，她没有停。她能听到陆星辰在喊“沈沈”，声音越来越远。她不能停，她身后是她。

最后一个敌人倒下了。沈沈趴在地上，喘着气，浑身是血。有敌人的，有她自己的。陆星辰冲过来，抱住她，把脸埋在它的脖子里。“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沈沈的尾巴摇了一下。她不怕，她只怕她受伤。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增援部队。贺铮的声音从雾里传来：“陆星辰！沈沈！”

陆星辰抬起头，喊了一声：“这里！”

贺铮跑过来，看到沈沈浑身是血，眼眶红了。他没有问，只是蹲下来，检查她的伤口。“医疗兵！”

沈沈趴在地上，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下巴搁在陆星辰的腿上。尾巴轻轻摇了一下，然后不动了。她没有晕，她只是太累了。她知道她救了她，她知道她还活着，她知道她还能听到她说“你吓死我了”。她闭上眼睛，尾巴轻轻摇着。在梦里，她还在跑。四条腿倒腾得像一阵风。她要去见她，她要去救她。她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