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凡的话音一落,厅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沈凡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说话的是柳家的家主,柳澹。柳澹是个五十出头的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他拄着一根紫檀木的拐杖,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看着温枝夏。
“温姑娘,不是老朽针对你。只是今年这情况你也看到了,亡灵山里的妖兽等级比往年高了不止一截。你年年都进去,年年都活着出来,说明你的本事确实大。但今年的妖兽不一样了——五级妖兽,那是能跟金丹期修士叫板的存在。你虽然厉害,可万一……”
柳澹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温枝夏看了他一眼,依然没有说话。
温渡站在对面,嘴角的弧度微微一挑。那个表情很细微,细微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但苏皖看见了。
她看见温渡的嘴角轻轻挑了一下,像在看一场好戏的开场。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尊冷眼旁观的雕像。
温柳儿依然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那抹淡淡的微笑。她的目光落在温枝夏身上,温和的,柔软的,像一层薄薄的纱。
但苏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层纱下面,藏着什么东西。看不清楚,但隐隐约约的,让人不太舒服。
厅里的议论还在继续,但沈肆一直没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人群里,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苏皖看了他一会儿,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沈肆这个人,她不算很了解。但从几次接触下来,她大概能感觉到——他是一个很沉默的人。不多话,不张扬,做事稳重,从不轻易表态。他站在人群里的时候,就像一片不起眼的影子,不争不抢,不声不响。
但今天,他一直在盯着温枝夏看。
不是那种含情脉脉的看,是一种审视的、权衡的、像是在做什么决定的看。
苏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沈家大公子,今天一定会在某件事上说些什么。
终于,议论声渐渐平息了。
柳澹拄着拐杖,缓缓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了,那就按老规矩来吧。”他说,“各家出十个人,名额分配不变。温苏殿,还是温枝夏带队?”
他这句话问出来,实际上是在试探。
所有人都知道,温枝夏带队,温苏殿那十个人的存活率,比别的世家高出一大截。其他世家当然不服气——凭什么你们家的带队师姐年年都能活着回来?你们那十个名额,含金量也太高了。
所以柳澹故意把这句话问出来,就是要看看大家的反应。
果然,他的话一落,林祖德就立刻接上了话头。
“柳长老说得是。名额分配不变,各家都是十个人,这一点我们没意见。但是——”
他看向温枝夏,目光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敌意。
“温姑娘带队,我们没意见。但温姑娘年年都去,年年都从亡灵山里带回来大量资源。温苏殿因此获益良多。说实话,我们其他世家心里不平衡,也是人之常情吧?”
这番话一出口,厅里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人就是这样——如果大家都一样,那没什么好说的。但如果有人比你好太多,而且好的还不是一星半点,那心里的不平衡感就会像藤蔓一样疯长。
温枝夏依然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柄剑。
沈凡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看着林祖德,又看了看温枝夏,像是在看一场好戏的中间幕。
“林长老这话说得是有点道理。”沈凡慢悠悠地开口了,“温姑娘年年去,年年活着出来,确实有点太厉害了。厉害到让人觉得不公平。”
他顿了一下,然后歪了歪头。
“但话说回来——人家厉害,是她的错吗?”
林祖德被他这句话堵得脸色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