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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破开千重雾殿前风雨又逢君(第5页)

“青云十三式,练的是意,不是形。”温渡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你们练了这么多天,形有了,意呢?”

他动了。

剑从他的手中飞出去,像一条银色的龙,在空中翻腾、转折、盘旋。他的动作和温枝夏不同——温枝夏的剑是温柔的,像水,像风,像月光;温渡的剑是凌厉的,像雷电,像冰雹,像暴风雪。每一剑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剑风扫过演武场,吹得弟子们的衣袍猎猎作响。

苏皖靠在柱子上,眯着眼睛看温渡练剑。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剑法确实好。不是那种练出来的好,是那种天赋和岁月共同打磨出来的、浑然天成的好。他的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力量,不少一寸角度,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运行。

但苏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温渡的剑法太完美了。完美到没有一丝破绽,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人情味。像一幅画,每一笔都画得很好,但你看着它,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缺了什么呢?苏皖想了很久,忽然想明白了:缺了温度。

温枝夏的剑法有温度。你看她练剑,会觉得心里暖暖的,安安静静的,像冬天坐在火炉边。温渡的剑法没有温度。你看他练剑,只会觉得冷,觉得远,觉得这个人离你十万八千里。

一套剑法练完,温渡收了剑,气定神闲,连呼吸都没有乱。

他把剑还给温枝夏,目光在演武场上扫了一圈。

“好好练。”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温柳儿跟在他身边,手重新搭上他的手臂。两个人并排走出演武场,一个墨青,一个胭脂,像一幅移动的画卷。

他们走出去很远之后,苏皖才听见演武场上的弟子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一直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可以吐出来了。

“温殿主的剑法真厉害……”一个弟子小声说。

“是啊,太厉害了。但我怎么觉得……有点怕呢?”另一个弟子说。

没有人接话。因为每个人都知道那种“怕”是什么感觉。

温枝夏站在演武场中央,手里拿着温渡还回来的剑。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苏皖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着,来来回回,像在擦拭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苏皖从台阶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没事吧?”苏皖低声问。

温枝夏摇了摇头。

“他说的没错,”温枝夏说,“基础很重要。”

苏皖知道她说的不是剑法。

那天晚上,弟子们散去之后,温枝夏一个人留在演武场上练剑。月光很亮,照在她白色的衣袍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尊玉雕。她的剑在月光下飞舞着,一招一式,不急不慢,像在写一首很长的诗。

苏皖坐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

温柳儿说的那句话忽然在脑子里响起来——“这姑娘有意思。”苏皖不知道温柳儿说她“有意思”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她和温枝夏,已经被温渡和温柳儿看进了眼里。

被那两个人看进眼里,不是一件好事。

但苏皖不怕。她把袖中的断佩摸了摸,断口参差,扎得指尖微微发疼。她把手抽出来,靠在柱子上,闭上了眼睛。

月光洒在她脸上,凉凉的。

演武场上,温枝夏还在练剑。剑光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像远方的星星。

苏皖想,明天还要早起。明天还要陪她来演武场。明天温渡和温柳儿可能还会来,也可能不会来。但不管他们来不来,该做的事还是要做,该教的剑还是要教,该走的路还是要走。

她睁开眼睛,看着月光下那个白色的身影。

“枝夏。”她轻轻叫了一声。

温枝夏没有听见。她太专注了,专注到听不见任何别的声音。苏皖也不在意,又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她真的睡着了。

风吹过演武场,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月光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温枝夏还在练剑,一招一式,一剑一划,像在月光里写一封很长的信。

信写给谁,没有人知道。

但风知道。月亮知道。坐在台阶上睡着了的苏皖,也许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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