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港湾 第10章（第1页）

十月。初三的作业越来越多了。

林禾每天晚上写到十点半。妈妈坐在客厅，偶尔过来看一眼，不说话——她学会了，十分钟的陪伴从"坐着不说话"变成了"路过看一眼"。

林禾写完作业以后，不会马上睡觉。她会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点进"树洞"群。

这个群她加了半年了。从五月份加进来，一开始只是看，后来开始偶尔说一两句，现在她每天都会看。群里有人比她大，有人比她小，有几个说自己在读高中，有一个说自己已经不上学了。

还有一个叫"知心姐姐"的。

她不是管理员，不是群主，但她在群里的存在感最强。她什么都回，谁说了什么她都能接上，而且她说的每句话都让人觉得被理解。

林禾第一次在群里说话的时候，是回了一个人"我也是"。那天晚上"知心姐姐"私聊了她。

"你也是没人理吗？"

"嗯。"

"几年级？"

"初三。"

"我之前也是。现在好了。"

"怎么好的？"

"找到懂你的人就好了。"

林禾看着这句话。懂你的人。

她每天晚上都会等姐姐的消息。有时候是姐姐主动发，有时候是她在群里说了什么姐姐会来私聊。姐姐问她今天怎么样，她说"还行"。姐姐说"还行就是不好对不对"，她愣了一下，然后打字"嗯"。

有一天晚上，她跟姐姐说了影子的事。不是用苏木的那种方式说的——她没有叫它"影子"，她只是说"有个东西压着我的嗓子，我在学校说不出话"。

姐姐回她："我懂。我以前也是这样。你不需要勉强自己说话。"

"可是不说就没有人理我。"

"你不需要她们理你。她们不懂你。"

"那谁懂？"

"我懂。这里的人都懂。"

那天晚上，林禾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着眼睛。手机屏幕暗了又亮——姐姐又发了一条：

"对了，你跟别人说过这些吗？比如你妈，或者老师？"

"没有。"

"嗯，不用跟别人说。别人不会理解的。他们只会让你勇敢一点或者开朗一点。你不需要那样。"

林禾看着这条消息。

她没有觉得不对。因为姐姐说得对——她妈妈确实只会说"你开朗一点"，老师确实只会说"你要主动跟同学交流"。这些人从来不说"你不需要勉强"。

只有姐姐说。

她打字："谢谢你姐姐。"

姐姐回了一个笑脸。

林禾看着那个笑脸，没有再说话。她把手机放在胸口，跟那天第一次在群里说"我也是"的时候一样。

窗外很黑。小区的路灯照进来一小块光，落在书桌上。书桌上是写完的作业、速写本、和那张折了很多次的身体觉察日记。

手机屏幕又亮了。是姐姐发了一条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