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栀君在竹屋中打坐的时候,感觉到了那股气息。
那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到令人战栗的魔气。它不是从幽熙澜谷传来的,不是从武澄山溟传来的,甚至不是从三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传来的。它像是从地底深处、从深渊尽头、从某个连他都无法触及的地方涌出来的。
他睁开眼睛,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空变了。
月亮消失了,星星消失了,连云层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不祥的暗红色,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泼了一大片血。那暗红色在蔓延,在扩散,在吞噬着原本清澈的夜空。它像是一滴墨水落进清水里,迅速地向四周扩散,将一切都染成了它的颜色。
灵栀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活了上万年,见过无数次的魔气侵扰。有些来势汹汹,有些阴险狡诈,有些诡秘莫测。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魔气——它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里面来的。它不是“入侵”翠灵仙踞,而是“唤醒”了翠灵仙踞中某种沉睡的、被遗忘的、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灵奚峡谷的结界开始颤动。那不是普通的结界,是灵栀君亲手设下的、九重叠加的、足以抵挡任何外敌的结界。但现在,它在颤动。不是被攻击的那种剧烈的震动,而是一种微弱的、持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敲打着它的颤动。
“师尊。”
武蓉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的声音很急促,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不安。显然,他也感觉到了那股气息。
“进来。”灵栀君说。
武蓉涧推门而入。他的手中握着赤虹剑,剑身上的红光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的眉头紧锁,嘴唇紧抿,脸上写满了戒备。
“师尊,那是……”
“魔尊。”灵栀君说,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翎法申把灵魂出卖给了魔尊,魔尊借他的身体,现世了。”
“魔尊?”武蓉涧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听说过魔尊——那是传说中的存在,是魔道的源头,是一切魔气的根源。传说魔尊被灵栀君封印在深渊中,永远无法逃脱。但现在,魔尊现世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封印被打破了?还是魔尊找到了一个新的容器?
“封印没有被打破。”灵栀君看出了他的心思。“魔尊的本体还在深渊中,出不来。但他可以通过容器,将一部分力量投射到三界。翎法申就是他选中的容器。”
“一部分力量……就这么强吗?”武蓉涧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感觉到了那股魔气的强大——不是“很强大”、“非常强大”这种程度的强大,而是一种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超越了他的认知和承受范围的强大。他像是一只蚂蚁,抬头看着一只正在落下的脚,知道自己即将被踩死,却无力反抗。
“强。”灵栀君说。“但不是不可战胜。”
他转过身,看着武蓉涧。月光——如果那还能叫月光的话——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凝重。
“蓉涧。”
武蓉涧的心跳了一下。师尊又叫了他的名字。在这样危急的时刻,师尊叫他名字的方式,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叫“蓉涧”,语气平淡,像是在叫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现在他叫“蓉涧”,语气中多了一种东西——不是紧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刻的、更本质的东西。
信任。
“弟子在。”武蓉涧抱拳,低下头。
“魔尊来了。他是冲我来的。”灵栀君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知道了答案的事实。“你留在这里,不要出去。”
“师尊!”武蓉涧猛地抬起头。“弟子不能留在这里。弟子要和您一起战斗!”
“你不是他的对手。”灵栀君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的修为还不够。你去了,只会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