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书看到桌上的泥像笑出声。
这东西也配叫泥神?
就是用泥巴加上秸秆做的丑东西,怪不得哥哥说人要多读书,原来曾经十分虔诚拜泥像的自己在哥哥眼里就是这样,古板滑稽的小封建?
他竟然把父母的死归咎在一坨丑东西上,说出来哥哥又该笑话他了。
张玉书来的时候怒气冲上头,这会儿气散了才发觉,除了初一十五外的泥神庙格外冷清。
糟朽的木头被虫子啃噬出细密的咀嚼音,窗棂上的老旧纸糊呼呼扇着风,地上拖得发亮的水泥地映着忽闪在泥人供桌上的香油灯,泥神庙变得既吵又安静。
吵得是天地万物都在运作,而安静的是,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在呼吸。
算了,回去吧。
“张玉书。”
“!”谁在叫他?
“张——玉——书。”
张玉书找不到声音的来源,他握着棍子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发白,眼神却镇定地扫过四周。
下一秒,声音从屋顶传来。
张玉书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觉心跳猛然一滞,随后疯狂地鼓动起来,他眼睛陡然睁大,嘴巴微微张开,茫然地望着上方,那东西明显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天晚上,张玉书从巨口中得知,他们山坳的村民因为泥神的庇佑才得以安居乐业,可他们不思感恩,总想往外走,难怪外出的村民会因为各种原因死去,他父亲也是——可母亲为什么,她甚至不是村里的人。
“她想带走你,她是个偷东西的贼,竟然想带走你。”
“我哥呢?”
“和他妈一样。”
张玉书后来怎么离开泥神庙的已经不记得了,好像是天亮了,有人敲响家里的木门。
却是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周恒译。
他低着头,像做错事一样不敢看对方的脸。周恒译没发现他的不对。
“收拾东西跟我走。”
“去哪儿?”
“入学手续都给你办好了,你说去哪儿?”
张玉书看了眼周恒译又低下头,小声说:“我不去了。”
“你说什么?!”周恒译问道。
他语气不算好,但转瞬他又按捺住,对张玉书好声好气道:“我来一趟不容易,还要请假,你东西收拾好跟我走。”
张玉书还是一样的说法,他垂着头:“对不起,周恒译。我不想走……”
“张玉书!”看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周恒译忍不住吼道,“我妈死了,她走之前刚给你办好入学,你这样对得起她吗!”
提到女人,张玉书更觉得愧疚,他想:该怎么说呢……说一切的错都是因为自己,说不定他不去拜泥神就不会这样,说阿爸是自己害死的,阿姨也是自己害死的,他只觉得没脸再见周恒译,千言万语,只有一句对不起能说出口。
最后张玉书还是跟着周恒译走了,因为周恒译变了,他变得不讲道理,张玉书也变得木讷呆滞。
短短一段时间,天翻地覆。
回到蓝色房子,张玉书不敢去上学,他每天守在周恒译身边,深怕他出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