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弓箭对面的徐石威莫名感受到一股充满压迫意味的凛意,他还从未见过老板这幅模样,心里不禁有些发怵,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声量却陡然提高道:“干、干什么?”
纪川莫轻轻笑了一下,但眼神却是阴沉的:“有话好好说啊兄弟。”
“现在是谁不好好说话啊,他用箭指着我呢你没看到啊?”徐石威试图让自己看上去硬气一点,但生硬的语气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怵意。
纪川莫没去管那个不好好说话反而还举着弓箭的人,而是向前走了一步,抬起右手扣住徐石威的肩膀,俯在他耳旁压着嗓子说了句:“给个面子,别闹了,回去吧,啊。”但抵在箭头上的那只手却没有收回。
只见徐石威闻言便瞬间顿住,眼睛瞪大,瞳孔微缩,然后僵硬地转过身,一步一挪地走出射箭馆。
看着那人离开,纪川莫收了收情绪,回过身去看凌放,后者却怔愣地盯着自己那只抵在箭头上的手指。
箭头锋利,刺破了一点血肉,血液的气息泄露了出来。
凌放感知到了吸血鬼的气息——
——来自纪川莫的血。
正在休息区送餐的仇连和趴在前台的齐稚追皆是一愣,赶紧看向了那血气传来的方向。
纪川莫神色坦然,目光却紧紧盯着凌放,因为他其实也说不清楚,自己希望从这张脸上看见什么样的反应。
不过有一点,纪川莫可以很确定——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想要制止和调解刚刚的情况,其实有很多种方式,甚至可以更客气一些,更温和一些,更从善如流一些。纪川莫可是老板,他方才的行为无异于赶客,但当他看到了那只想要搭上凌放肩膀的手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就从吧台里起身。
或许只是一时冲动,但就是这一时的冲动,让那一瞬成为了一个天赐的契机、一个可以让自己故意不小心暴露的契机——是冒险的主动暴露,亦是最后的试探。
他把那个最本质性的证据,亲手交给了凌放。
纪川莫:“那人没有伤到你吧。”明明被箭指着的人不是凌放。
眼睫快速地眨了两下,凌放回过神来,连忙收了箭,道:“你流血了,得处理一下。”表情仍是淡淡的,但语气却暴露出了一丝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紧张。
纪川莫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大拇指,又看向凌放,然后稍稍歪了歪头,面不改色地问道:“怎么处理啊,店里没有止血贴,我现在去买?”
显然是瞎说的,这么大一个射箭馆,好歹是个运动场所,不可能没有最基本的医用物品,更别说弓箭这种容易受伤的器材,怎么可能没有止血贴,而且纪川莫还刻意控制了伤口的恢复速度,不让它在瞬间愈合。
但此时的凌放只想着纪川莫的血液气息不能被闻到,并没有立即意识到这个以柯在睁眼说瞎话,毕竟还是有良性吸血鬼在汐落城里生活的,而以柯似乎并不与他们为伍。
凌放身上有特制的止血贴,他犹豫了一瞬,这将会彻底暴露他的了然,那还怎么让他继续当瞎子。。。。。。可他也不能让以柯有暴露的风险,更何况那还是因为自己才流的血,他不明白纪川莫为何能如此坦然,但他现在顾不上细想。
无言地瞥了纪川莫一眼,凌放搁下弓箭,从口袋里拿出特制的止血贴,递过去:“我有。”
“一只手不太方便呢。”那语气正经又无辜。
“。。。。。。伸手。”
纪川莫朝凌放走了一步,把手递过去,后者几不可闻地叹了一下鼻息,接过他的手,仔细地给伤口贴上。
这种止血贴是医学中心特制的【SE型止血贴】,封闭性很好,且不透气,材料经过特殊的处理,不会泄露血液气息,包装上面还印有医学中心的标识,一般是给猎人在外面不小心受伤时应急用的。
纪川莫注视着凌放眉心轻蹙但认真给他处理伤口的样子,悄悄勾了勾嘴角。
“好了。”凌放松开他的手。
“谢谢,需要谢礼么。”
“。。。。。。不用。”
余光感受到落地窗那边的视线,凌放看过去——只见那两个身影迅速转过身,若无其事地各回各位去了,其中一个跑得飞快。
凌放:“。。。。。。”能不能管管你们的老板,总盯着我做什么。
纪川莫低低地笑了一声:“你继续射箭吧,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你了。”说完便步履悠悠地走回吧台。
见自己的老大回来了,齐稚追伸长脖子看了看7号场那个已经转回去的身影,然后鬼鬼祟祟地凑过来吧台,做贼似地问道:“川哥,什么情况刚刚。”仇连也不动声色地走过来把托盘放下。
纪川莫在吧台里支着头,扫了他们两个一眼,“工资不想要了是吧。”
“不是,哥,这算是当面暴露了吧,对方什么反应啊,他是当年的那个猎人吗?”齐稚追有些一脸期待的样子。
暴露是暴露了,反应么,倒是也彻底暴露了凌放的了然,以及。。。。。。
想到这里,纪川莫笑了笑,目光落在自己的指间,轻轻摩挲了几下,那止血贴仿佛还残留着凌放身上特有的凉意。
至于凌放是不是当年的那个猎人。。。。。。纪川莫又看向室外7号场,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不知道。”虽然直觉告诉他是,但他毕竟没有任何证据。
那边的凌放正在放空思考,目光专注地只盯着一个点位撒放箭矢,就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指令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