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出生的那天,又下雨了。
不是念恩出生时那种绵绵密密的冬雨,是春天特有的那种细如牛毛的雨,落在脸上几乎感觉不到,可站久了,头发会湿,衣服会潮。
老城的春天总是这样,雨不大,可下起来没完没了,像是天上有个人在不停地撒着什么。
凌晨两点,苏晚推醒我。
这一次她没有慌张,甚至没有叫我。
她只是把手搭在我肩上,轻轻推了一下,等我睁开眼睛,她说:“沈砚,该去医院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马上要生产的人。
我坐起来,看着她。
她已经在穿衣服了,动作不快不慢,像在做一件很熟练的事。
“念恩呢?”我问。
“在睡觉。别吵醒她。我已经给我妈发消息了,她一会儿就过来。”
我穿好衣服,拿起待产包,扶着她下楼。
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她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手撑着腰,深吸一口气。
路灯昏黄,照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疼吗?”我问。
“还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到了医院,护士把她推进产房。
我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着。
走廊很长,灯很白,和念恩出生时一模一样。
椅子是不锈钢的,坐上去冰凉,和念恩出生时一模一样。
我攥着手机,和念恩出生时一模一样。
可我的心不一样了。
念恩出生的时候,我是第一次当爸爸,什么都慌,什么都怕,怕她疼,怕孩子不健康,怕自己不会抱。
现在我不怕了。
不是胆子大了,是知道——她会没事的,孩子也会没事的。
经历过一次,就知道那些担心大多数不会发生。
可该等还是要等,该急还是要急。
产房的门关着。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门。
墙上钟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跳,每一跳都带着轻微的咔嗒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等了很久。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护士推着车经过的声音,轮子碾过地砖,咕噜咕噜,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产房里偶尔传出苏晚的声音,不大,
闷闷的,像隔了好几层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