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母没再管站在一旁的姜不晚,靠近床边,一把握住裴洵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我儿,好些了吗?这是怎么喝了那么多酒?多伤身子啊!”
喉头止不住的恶心上涌,他没开口,摇了摇头,又在曲母手中写下了“韦”字。
曲母的哭声停了下来,转而露出苦涩和无奈的表情,眸光满是疼惜,用手指抚了抚裴洵的头发和脸颊,喃喃道:“洵哥儿,你受苦了。再等等,等你高中了就再也不必怕他们……”
裴洵扯起嘴角,声音虚弱无力:“别怪她。”说完又闭上眼睛。
他习惯了不与人说。谈不上怪她。
声音不大,可姜不晚偏偏听见了。
那颗濒临破碎岌岌可危的心,在这一刻,好像又完整了。
她抬起头,眉眼显而易见生动起来,撩起裙角往门外走,声音上扬:“母亲,我去看看药煎好没。”一把接过小童手里的扇子,问清楚煎药的火候、时间,坐在板凳上轻轻哼着歌,盛出一碗浓黑发苦的药。
喂药,换衣服都是曲母一个人忙活。回家曲母就把裴洵挪到了她的房中,衣不解带照顾。至于家中杂事则交给了姜不晚。
她送饭时,常常会羡慕裴洵,有这么疼爱他的母亲。
却在独处时,又被打回现实。她的娘亲早在生她时就难产而死,哪有什么机会去体会这份她触不可及的亲情呢。
不过还好,她还有疼她,爱她的父亲。
两日后裴洵就没什么大碍了,行动自如。除了每日得吃流食,和往日没什么不同。照例晨起打拳,夜间温书。
他没顾曲母的阻拦,搬回了自己的屋子。
只是,他却不跟姜不晚说一句话。姜不晚笑也好,哭也好,他总是冷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无视她的存在。
夜间就睡在靠近书桌的榻上。他个头高,骨架也大,硬是挤在那张窄小的榻上睡了多日。
姜不晚以为他还在生画的气,干什么都小心翼翼,怕他不虞。那补好的画就放在案几上,她却没了再给他看的勇气。
白日她就跟着曲母绣花,做做家务活。她性子静,手又灵活,很快就把曲母那一手绣工学了七七八八,两人的绣品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区别。
期间曲母也会磨墨作画,晾干后让她交给集市上常年摆着书画摊子的周先生。她常常在一旁看得入迷,惊叹曲母写得一手好字,手指会无意识地学着曲母的动作在空中虚划几下。
但曲母没提教她,她也不好意思开那个口。
怕她的冷眼,也怕她的拒绝。
可若是换做裴洵呢?她仔细想了会儿,发现。
她是会主动问问的。
为什么偏偏不怕他的拒绝和冷眼呢?
她撑着胳膊,歪着脑袋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
夜间裴洵照例点着灯在看书,姜不晚无聊地在数床帐上穗子的数量,数累了就去看裴洵翻了几页书,提笔写了多少字。困了打哈欠,就侧躺背过身去睡下。
今夜同以往每个夜晚一样,她早早睡下,直到门被“碰碰”敲响。
曲母觉少,一听动静就醒了,披上衣服开门。
来人是蒋家的邻居王家婶子,弓着腰喘气,见开门的不是姜不晚,便头往里伸,对着屋里喊道:“小姜,小姜你在吗?”
姜不晚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喊她,先摸了下枕边,意识到没人,便眯着眼慢悠悠披上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