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均眼底泛起凝重,心中暗忖:是他之前小瞧了这位王妃,还以为是个贪图富贵、任人摆布的蠢妇人。
如今看来,竟也是个深藏不露的聪明人。
视线转而落向一旁缄默隨行的苏先生,陆均心底愈发惴惴不安。
苏先生不单是王府老臣,更是楚擎渊征战路上的引路前辈,在军中与王府的分量举足轻重。
可这般人物初见王妃,態度隨和亲近,不见半分隔阂戒备。
陆均不傻,想来楚王除夕前夜回王府后,定与苏先生交代了什么。
他们私下商议之事,却避开了他……
陆均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莫非楚擎渊已然对他起了疑?
可转念一想,不管如何,他与北戎、突厥的计划都已顺利进行。
虽没当场击杀楚擎渊,但也顺利逼得他与那十万玄甲军,被迫进入了凶险莫测的迷魂瘴林。
那绝地毒气噬人,歷来鲜有生还者。
只要楚擎渊无法现身,麾下大军群龙无首,不出时日,赫赫威名的玄甲军便会慢慢分崩离析。
思及此处,陆均眉宇间的不安尽数消散,眸底缓缓凝起一抹阴冷决绝。
沈云姝虽为王妃,但终究是一介女流,纵使她再如何折腾,也掀不起太大的浪花。
更何况,他们手中还捏著孟太妃这张王牌。
一个女人,即便再聪明,又能翻出什么花样?
只要孟太妃还在北戎手中,楚擎渊若真的还活著,便投鼠忌器;
若他已死,这楚王府的实权,迟早还是要落到他陆均的手里。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正院走去,心中那点因王妃气场所起的波澜,早已被自负与贪婪压下。
——
崇德堂,这座正堂气势恢宏,樑柱皆採用厚重的铁杉木,表面漆黑如墨,透著一股肃杀的庄重感。
堂內不设多余装饰,唯有正面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北境军事舆图,案几皆为冷硬的青石所制,处处彰显著楚王崇尚简朴与威严的作风。
云姝等人踏入堂厅,一股夹杂著沉香味的暖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她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
原是丫鬟们早已在角落生好了上好的银炭火炉。
汀兰帮云姝脱下厚重的狐裘,云姝牵著煜儿自然走到主位的太师椅前坐定,顺势把煜儿抱起,让他坐在自己身侧。
好在太师椅宽大如榻,两人並排坐定还绰绰有余。
苏先生与诸位管事依次落座於下首楠木椅,个个腰背挺直、神色端肃,满堂皆是严谨沉静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