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注意到,在户曹公堂那扇敞开的大门外,立著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宋縉负手立在官檐下的阴影里,隔著不远的距离,一瞬不瞬地盯著公堂中央那抹纤细的身影。
他亲耳听到了,那个昨日还温顺地依偎在他怀里的小姑娘,此时此刻站在她名义上的夫婿面前,说她的心已经被剜空了,不会再对任何人付出真心。
所以,她对他,也从未有过心。
玄錚匆匆跟进来时,就见宋縉静立在官檐下。
他的面容,连同那双深邃狭长的黑眸都隱在暗处,叫人看不出半点情绪。
可玄錚却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很低。
“相爷?”
他不解地唤了一声,“相爷不进去吗?”
凉风穿堂而过,掀动宋縉的衣摆。他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似乎动了动,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下一刻,宋縉的身形也终於动了,却是乾脆利落地转身,沿著来时的长廊往公堂外走。
玄錚愣住,下意识往公堂內看了一眼。
明明从相府出来时,相爷还急得连衣裳都没换,怎么现在到了公堂,又连进都不进去了?
儘管满腹疑问,玄錚却不敢多问,飞快收回视线,跟著宋縉离开。
与此同时,公堂上的气氛已是降至冰点。
“你以为我还敢对什么人付出真心?”
孟泊舟將柳韞玉的回答、也是质问听在耳里,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愈发惨白。
那些冰冷的话,宛若淬了毒的银针,一遍遍地扎在他的心里,直至血肉模糊。
他启唇,声音微微颤抖,却不知是疼的,还是哀求。
“从前种种,我已知道错了……以后我不会再那样对你……你为何,为何连一次弥补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柳韞玉垂眼望著他,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眸,此刻却只如两潭死水。
她启唇,吐出四个字,“覆水难收。”
二十大板的酷刑,让孟泊舟浑身都在疼。
可是身体上的疼痛,却远不及柳韞玉此刻吐出的决绝言语伤人。
“我不信……你从前那样爱我,我不信你能如此绝情地抽身……”
柳韞玉將他的固执听在耳里,却只觉得荒谬。
她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孟泊舟,你我之间,若真要论起绝情二字……我又怎么可能比得过从前的你?”
“……”
事已至此,柳韞玉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倦怠。
她不想再与孟泊舟说更多废话,於是毫不犹豫地转身要走。
就在擦身而过时,孟泊舟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死死抓住她的衣袖,可却扑了个空——
柳韞玉头也不回地离开,连带起的风都没有为他停留。
孟泊舟的手僵在半空中,掌心残留著衣袖一角拂过的触感。
他怔怔地望著柳韞玉的背影,直至彻底消失,那只伸出的手才骤然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因为用力过度隱隱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