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石头乖巧道,又对李九点点头,便沿著来路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待牛石头走远,严崢转向李九,语气平和:“九哥,一起走走?”
李九默然点头,两人並肩,沿著集市边缘一条相对僻静的石板路缓缓前行。
路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大多敞著,露出里面家徒四壁的寒酸景象。
远处码头方向,隱约还有力役收工的號子声飘来,混杂江风,更添几分萧瑟。
走了十几步,李九几次侧过头,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最终还是严崢打破了沉默。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被摩挲得起了毛边的油纸包,递到李九面前。
“九哥,这个,还你。”
李九脚步一顿,目光落在油纸包上,先是一愣,隨即瞳孔微缩。
他认得这油纸包,正是那日醉酒后,塞给严崢的《黑水锻骨诀》残篇。
他抬头看向严崢,眼神里充满惊愕。
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期待。
“子陵,你……你这是……”
他喉咙发乾,声音有些抖。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窜上心头。
难道,这才一天一夜的功夫,阿崢就已经……
他颤抖伸出手,想要去接,却又缩回一点,声音压得极低:
“你……你是不是已经……摸到那个门槛了?”
严崢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按住了李九想要接过油纸包的手。
他的手稳定有力,夹带气血暖意。
这触感让李九心头又是一震。
“九哥,”严崢道,“还记得我上次落水,阴气缠身,在床上躺了三四日的光景吗?”
李九不明所以,点了点头,眼里露出追忆:“怎么不记得?”
“那时候,你早就进气多出气少,浑身冷得跟江底的石头似的,我们都以为你熬不过去了……”
“是啊,”严崢接过话头,语气平静,“那三四日,若不是九哥你每日下工,不管多累,都记得去討一碗祛阴汤,硬灌进我嘴里,”
“若不是你点燃定魂香,在夜里守著……我严崢,可能早就交代在那张破铺板上了,骨头都凉透了。”
他转头,看著李九脸上那道今日添的新疤。
还有那双有些浑浊,此刻却怔怔望著自己的眼睛。
“这份情,我记著。”
李九鼻子一酸,眼圈有些发红。
他连忙別过脸,粗声粗气:“说这些陈芝麻烂穀子作甚!咱们是兄弟,到时候你躺下了,我还能看著不管?”
话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么,“你那会儿,娘子……柳鶯不也看著你不行了,卷了最后那点家当头也不回地走了么?”
“正是如此,所以更该记得。”
严崢將油纸包塞回李九怀里,动作自然,
“九哥你信我,將这份残篇託付给我,是赌上了身家性命的交情。”
“我严崢虽不是什么大人物,却也知恩图报,更懂得知进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