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关东军防疫给水部本部。石井四郎把电报纸攥成一团。“八嘎呀路!”紫铜烟灰缸被扫飞出去,砸在墙上弹落,滚了半圈停住。“これが“少将”の仕事か,勉强になるな。”副官站在门口,腰弯成九十度,大气不敢出。电报是金陵华中兵站统制委员会发来的正式索赔函。张狂跋扈。跟小林枫一郎本人在帝国军界的作风如出一辙。索赔金额。一百一十四万日元。事由:统制委员会加挂于冷链专列尾部之医疗物资车厢。因专列遭敌军伏击而全损,要求责任方全价赔偿。石井把电报纸拍在桌上。他的冷链专列里装的是什么。全岛国知道的人不超过二十个。十二个恒温培养罐,里头养着的东西能让整个华东变成死地。这种级别的战略物资,调度信息在关东军内部都是单线传递。结果一个管粮草的后勤少将,不但敢往他的专列上加挂车厢,现在还反过来咬他索赔?一百一十四万。这个数字本身就是羞辱。石井四郎在关东军的地位,连司令官梅津美治郎见了都要客气三分。他的部队不归任何战区指挥,经费直接走参谋本部特别预算,连陆军省都插不上手。一个少将,跟他要钱?石井伸手。“笔。”副官小跑过来递上钢笔和电报纸。石井趴在桌上,一口气写了两份电报。第一份发参谋本部作战课。绝密战略物资运输途中遭敌军精准伏击,损失不可估量。华中兵站统制委员会负责沿途安保调度,严重渎职。要求立即彻查该委员会主席小林枫一郎之安保责任。并追究其擅自加挂非授权车厢、干扰绝密运输之违规行为。第二份发东京首相官邸,收件人加藤。这份电报的措辞更私人化,末尾加了一句话。一个管粮草的少将,凭什么向帝国最高级别的战略研究机关索赔?请首相阁下明示。写完,石井把笔一扔。“发。”副官接过电报纸转身要走,被石井叫住。“等一下。”石井从抽屉里翻出一份空白调查令,刷刷签上名字盖上章。“从本部抽调山田少佐,带五个人,携带全套检测设备,今天下午之前登机。”“目的地嘉兴。”副官犹豫了一下。“长官,调查方向是……”“爆炸残留物分析。”石井的声音压低了。“我要知道那些罐子里的东西,烧没烧干净。”这才是他真正在意的事。索赔是屁话,小林枫一郎是跳梁小丑,如果培养罐里有活体残留扩散到土壤和水源中。那不是赔钱的问题,是整个华东防疫体系崩盘的问题。到时候死的不光是华夏人,驻扎在那一带的日军也跑不掉。“四十八小时,我要报告。”石井补了一句。“另外,让山田在现场搜集一切可疑痕迹。”“爆炸物类型、引燃方式、是否有人为灌注破坏的迹象全部记录在案。”副官领命,快步离开。石井独自坐在办公桌后,盯着那份被揉皱的索赔函。小林枫一郎。这个名字最近在东京出现的频率太高了。香岛炮击、酒井隆之死、统制委员会、零式引擎图纸……一个兵站总监,手伸得比参谋总长还长。石井冷笑一声。他倒要看看,这个少将的脖子,够不够硬。东京,首相官邸书房。东条左肩还吊着绷带,坐姿有些歪斜。他盯着桌面上并排摆放的三份文件。左边,关东军石井四郎的告状电报。中间华中派遣军前司令官泽田茂的举荐信,推荐纳见敏郎中将接任第十三军司令官。右边陆军省人事局送来的近三个月天皇否决人事案汇总表。杉山元坐在对面,茶杯端在手里。东条先把泽田的举荐信推过去。杉山元放下茶杯,拿起来看了两眼。纳见是小林枫一郎的嫡系,二十三师团前师团长,在沪市替小林冲锋陷阵的那个。泽田茂的前十三军司令官。这封举荐信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小林枫一郎要把自己人塞进十三军司令官的位子。“泽田退役前,替小林的人写推荐信。”“参谋总长阁下,你觉得巧不巧?”杉山元没接话。东条又抽出右边那份汇总表。“第六师团长调任案,否。”“军需本部次长晋升案,否。”“华北方面军参谋副长调任案,否。”一共七条,全部是东条系的人事布局,全部被天皇以“另有考量”四个字驳回。东条的食指停在最后一条上,抬头看杉山元。“一个月,七次否决,全是我的人。”,!杉山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参谋总长阁下。”东条把汇总表往前推了推,“你不觉得,有人在天皇身边吹风吗?”杉山元心虚。五十万美金的事,统制委员会闭门会议不通知首相官邸的事,全是他干的。此刻被东条这么盯着。杉山元毕竟是参谋总长,脸皮厚度不输城墙。他放下茶杯,主动拿起左边石井的电报。“首相阁下,这件事恐怕更紧急。”东条没拦他。杉山元快速扫完电报内容,把纸放回桌上。“石井的专列在华中被劫,小林反过来索赔一百多万。两边已经撕破脸了。”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小林最近树敌太多。”“香岛得罪了酒井隆的旧部,金陵得罪了后宫淳和野田,现在又捅了关东军的马蜂窝。”“不用我们动手,石井一个人就能咬死他。”东条没接这个话茬。办公室里安静了十几秒。“统制委员会批准的时候。”东条开口了。“你开的那个闭门会,为什么没通知我?”杉山元的手指在膝盖上抽了一下。“前线补给危急,浙赣战役的弹药缺口已经到了崩溃边缘。”杉山元的声音很稳。“来不及走完整流程,我做了紧急决断。”“事后已经补报了书面材料。”东条盯了他五秒钟。然后把石井的电报推过去。“你来处理,让小林和石井自己谈,参谋本部不介入。”杉山元伸手去接。“但是。”东条的声音让杉山元的手停在半空。“派人去查一查。最近三个月,小林枫一郎进过几次皇居,见过什么人。”杉山元把电报收进公文包,站起来,鞠躬,转身离开。走出官邸大门的时候,五月的阳光晒在脸上,杉山元却觉得脊背发凉。七次人事否决,全指向东条系。能在天皇面前说上话的人本就不多,小林枫一郎三个月内至少进过两次皇居。一次是献金,一次是受勋。如果东条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杉山元上了车,对司机说了一句“回参谋本部”,然后闭上眼睛。他夹在中间。东条那边有他的把柄,小林那边握着他的贿款。两头都得罪不起,两头都在利用他。这日子,没法过了。:()谍战:从军统特工到关东军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