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村抬手扶了扶金丝眼镜,屁股往椅子里陷了半寸。“小林将军,鄙人也是奉命行事。”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被手枪夺走的节奏。“兴亚院华中联络部直接批示的项目,背后站着三井、三菱两大财阀联合出资。”野村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虚指了指天花板方向。“田边次长在东京已经把框架定了,鄙人只是来走最后的手续。”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格局已定,你别狮子大开口。他说完还特意正了正领带,像是搬出这些名号能给自己镀一层金钟罩。林枫靠在椅背里,没说话。右手食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三井、三菱、兴亚院。这些字眼丢在东京能砸死人。搁在华中?连一张火车皮调度单都开不出来。“野村君。”林枫终于开口了。“金华到杭州,一百八十公里铁路线。”“杭州到沪市,二百公里,沪宁线,津浦线,四千公里直插奉天。”食指从桌沿收回来,点了点面前的空白合同纸。“这条线上每一个编组站的调度章,每一张车皮配额单的审批权,每一个转运节点的武装护卫。”“全姓小林。”野村的后背僵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从金华货场到沪宁编组站,再到津浦线上那些挂着十三军旗的检问所这个小林枫一郎确实太嚣张了。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没有我华中兵站统制委员会的盖章。”林枫歪了歪头。“你那三百五十万吨萤石,一粒沙子都运不出浙赣山区。”野村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他搬出的那些名号。三井的矿业帝国、三菱的军工版图、兴亚院的部级权限,在这间屋子里什么都不是。面前这个人,才是华中真正的规矩。林枫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华中矿业株式会社武义矿区干股,小林会社占三成。前期开发成本,一厘钱不摊到我头上。”野村已经站了起来。“绝无可能!”他的嗓子拔高了半个调,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田边次长亲口承诺的上限是一成!三成这超出鄙人全部授权!”他声音里透出一股狠劲。“小林将军,鄙人代表的是两大财阀数千万日元的投资,三成干股白送,这个条件就算田边次长本人来了也做不了主!”林枫没争辩。甚至没抬眼看他。右手伸向腰间,不紧不慢地抽出南部十四式手枪。弹匣退出来。食指拨开卡口,将第一颗子弹从弹匣里顶出来,搁在合同纸旁边。金属撞击红木桌面,声音清脆。野村的嘴合不上了。第二颗。嗒。第三颗。嗒。会客厅很安静。窗外传来的汽车喇叭声都显得远了。野村的膝盖开始打颤。他的目光死盯着那些黄铜色的子弹,在桌面上一字排开。第五颗弹壳落在桌面的时候,林枫开口了。“第二。”他把空弹匣搁下,那只退了弹的手枪躺在五颗子弹旁边,枪口不偏不倚对着野村坐的方向。“一千七百名半岛劳工的海运、陆路押送、驻矿食宿和日常管理,全部费用由株式会社自行承担。”“十三军只出兵看门,不出一分钱。”野村整个人跌坐回椅子里。“这……这违背了军部与株式会社的所有合作惯例……”他的声音沙哑下来,眼神在五颗子弹和林枫的脸之间来回弹跳。“惯例。”林枫把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在华中,我的规矩就是惯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从第一颗子弹缓划到第五颗,排成一条笔直的线。“不接受,滚回东京。”停了一拍。“前提是你走得出虹口。”野村的嘴唇动了几下,发不出声。“第三。”林枫抬起枪管,枪口朝下,轻轻压在空白合同纸的正中央。“沿途铁路运输报损率,定为百分之八,所有损失,株式会社在账面上自行抹平。”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比前两条更长。野村从椅子上慢慢站起来,手指着林枫,整条胳膊在抖。“百分之八?”“每月十五万吨产量,百分之八就是一万两千吨极品萤石凭空消失!这笔账一旦被大本营稽查!”他后退了半步,整个人在抖,金丝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半寸。“株式会社从社长到常务,全体切腹都赔不起这个责任!”林枫把枪管从合同纸上拿开,搁在子弹旁边。“所以我给你一条活路。”他伸出手,拿起旁边那支钢笔,旋开笔帽,搁在野村那边。“做不平的账,用小林会社提供的烟土冲销。”,!“账面上天衣无缝,大本营查一百年也查不出来。”林枫往后一靠,双臂交叉在胸前。“利润三七开,株式会社拿三。”野村呆立在原地。脑子里像有两台机器在同时运转。不签。今天走不出这扇门。三井和三菱投的钱全打水漂,华中的利益彻底清零。回到东京,他野村就是那个丢了几千万投资的废物。签。憋屈。但烟土三成黑市利润折算下来,不但填得平亏空,反而比原计划赚得还多。回到东京的报告上,数字甚至比预期更漂亮。何况枪还在桌上。他刚才说了“前提是你走得出虹口”。野村扶了扶滑下来的眼镜,缓缓坐下来。手伸向钢笔。笔尖落在合同纸上的时候,整条手臂在抖。林枫口述,野村一字一字写。三成干股,劳工费用全额自负。报损率百分之八。走私利润三七分账。最后一笔落定。野村右手拇指按进朱红色印泥,犹豫了一息,然后重摁在落款处。一个鲜红的指印,像一枚烙铁印。林枫伸手拿过合同,吹了吹墨迹,逐行扫了一遍,折好塞进军装内袋。“伊堂。”“嗨。”“地上那两箱东西收了。”林枫下巴朝那两只黑色牛皮箱一抬。“茶水费。”野村的嘴张开又合上。他都已经把命签在纸上了,这人还顺手搂走两箱金条?还有这么无耻的人吗?伊堂面不改色地弯腰提起两只箱子,退出门外。沉甸甸的箱子在他手里像两只空饭盒。林枫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瘫在椅子里,眼镜歪了的野村。“劳工的事,两周之内办妥。”他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别让我催第二遍。”野村走了。脚步虚浮,出门的时候肩膀撞在门框上,整个人踉跄了一下也没回头。伊堂站在走廊尽头,目送那个灰色西装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将军,此人回东京后会不翻供?”林枫从内袋里抽出合同,弹了弹。“他的指印在上面。烟土的口子一开,他比我还怕东窗事发。”合同重新塞回去。“从今往后,华中矿业株式会社就是我小林的提款机。”:()谍战:从军统特工到关东军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