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说到“还有”两个字的时候,脑袋微偏了一下。偏向左边。左边坐着竹田亲王。御书房里的人全看见了。竹田端着九谷烧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茶水晃着。林枫没继续往下说。歪着脑袋,眼睛直勾勾看着竹田。竹田的后背贴上了椅背。他读懂了这个眼神。小林枫一郎这是在说。殿下,我叔父是谁害的,是您告诉我的。您要是不出来说句话,我可就自己讲了。竹田的太阳穴跳了一下。如果小林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不是中将犯上,不是海陆两军内斗。而是皇室暗害陆军重臣,并授意前线将领发动报复。这是丑闻。足以动摇国体的丑闻。天蝗轻咳了一声。这声咳嗽不是因为嗓子不舒服。竹田知道这是催促。赶紧处理。赶紧把这疯狗的嘴堵上。竹田把茶杯放回案几上,站起身。“我认为”“小林枫一郎中将,没有错。”杉山元刚端起来的茶碗差点脱手。竹田转向杉山元,脸上挂着一种皇族特有的温和。“杉山阁下,您在工作上,是否有些……不够认真?”整个御书房安静了三秒。杉山元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工作不认真?什么叫工作不认真?他堂堂参谋总长,陆军大将,从日俄战争打到太平洋战争,四十年军旅生涯。被一个三十岁的皇族后辈当面说“工作不认真”。因为工作不认真,所以小林枫一郎就有理由带两百个兵来踹大门?杉山元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切入口。这话太荒唐了,荒唐到了一种让人无从下手的地步。你怎么反驳?说“我工作很认真”?那不成了幼稚园小孩吵架。东条站在门边,嘴巴合不拢。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竹田亲王为什么帮小林说话?是亲王个人的判断,还是御座上那位的意思?如果是后者,那今天这场告御状,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东条没有开口。他选择了沉默。这份沉默就是表态。我看天蝗的意思。竹田深吸了一口气。既然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就只能把戏唱完。“我并非说杉山阁下有重大过失。”“帝国正在多线作战,参谋本部的指挥协调确有滞后之处。”“小林中将身为兵站总监,每日面对前线物资的生死缺口,他的行动固然过激”竹田顿了一下,看了林枫一眼。“出发点,是督促中枢更高效地运转。”这话的毒辣程度,在场没人听不出来。林枫的行为被重新定义了。不是叛乱,不是犯上。是“前线将领对中枢效率的正当焦虑”。杉山元反倒成了那个“让前线将领焦虑”的人。老头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天蝗抬起手,制止了杉山元即将出口的话语。“竹田所言……只是一家之言。”天蝗的声音很平。“杉山阁下多年来为帝国鞠躬尽瘁,朕是知道的。”“前线将领心急如焚,亦可理解。”“双方都是为帝国效力,只是沟通不畅。”沟通不畅。四个字,把“兵围参谋本部”这件足以上军事法庭的事,定性成了一次办公室里的吵架。杉山元咽了口吐沫。他听出来了,这是御裁。天蝗转向林枫。“小林中将。朕知你心系前线,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但身为中将,日后行事需三思而后行。”林枫从椅子上站起来,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臣知道了。”站起来的时候,他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赌赢了。天蝗又转向东条。“内阁与军部之间的协调,还需多用心。”东条低下头。“臣惶恐。”他惶恐个屁,他是憋屈。白跑一趟,还被训了一句。竹田最后收尾。“臣愿牵头,与军部协商,拟定一份关于前线后勤效率的改进方案,呈给陛下。”天蝗点头。这件事到这里,本该皆大欢喜。林枫这人有个毛病,赢了一把还想连庄。他没坐下。“陛下,臣还有一事。”杉山元的心脏抽了一下。林枫搓了搓手指头,表情委屈得跟被抢了糖的孩子。“臣的樱心会成员……在参谋本部任职期间,被杉山阁下全部驱逐了。”杉山元差点把牙咬碎。小林枫一郎,你还要脸吗?在参谋本部安插私人势力,事情败露了不仅不避讳,还敢当着天蝗的面告状?天蝗轻咳一声。“杉山阁下,可有此事?”,!杉山元站直了身子。“陛下!樱心会结党营私、目无法纪!”老头子一口气往外倒。“其成员在参谋本部拉帮结派,欺压同僚,对上级命令阳奉阴违!”“这是什么军事团体?”“这分明就是小林枫一郎的私人打手!”林枫侧过脸看竹田亲王。他的眼神里写着五个字。轮到你了,殿下。他已经向竹田发出了担任樱心会的名誉会长的请求。现在只需要亲王站出来亮明身份,杉山元立刻就得闭嘴。竹田却是没有丝毫要起来的意思。林枫心中一惊,难道被天蝗否决了?这时在他上方三尺处,传来了一个声音。“朕刚担任了樱心会的名誉会长。”天蝗搁下茶杯。“这件事,朕会跟小林中将商量的。”整个御书房的空气凝固了。杉山元的脑袋像被人从后面抡了一棒子。天蝗……樱心会名誉会长……东条的圆框眼镜后面,两只眼珠定在那里一动不动。竹田亲王缓缓坐回椅子。林枫后背的汗一下子全冒出来了。这份量太重了。重到他自己都没算到这一步。樱心会那个他一手搭建的军中派系。从今天起,头上挂着的名字不再是某个将军、某个亲王。而是天蝗。杉山元双腿一软,膝盖磕在了地毯上。这还怎么玩!:()谍战:从军统特工到关东军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