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解缙,朱棣视线落向于谦,眉眼更添赏识,直接越级擢升,厚赏至极:“于谦,朕昭告天下,洗刷你全部污名,过往勾结藩王、妄议朝政、败坏官声罪名,尽数作废,天下官府存档一一抹去。即刻调你回京,擢升吏部右侍郎,兼都察院佥都御史,入朝堂理政,监察文武百官,年少得志,直入朝堂三品重臣之列。”
一言出,便是平地青云。
于谦此前不过地方六品巡道小官,蒙冤被贬,一朝沉冤,直接连跳数级,跻身朝堂高层,手握监察大权,前途无量,妥妥朝堂新锐重臣。
一旁值守的总管太监王景弘闻言,心底暗自惊叹。
陛下这是拿出了最大诚意,极致恩赏,挽留两大能臣。一个重回内阁中枢,执掌文坛;一个越级高升,手握监察权,这般待遇,满朝文武无人能及。
任谁来看,这都是天大造化,千载难逢的仕途良机。
换做旁人,早已叩首谢恩,感激涕零,誓死效忠皇权。
可阶下二人,神色平静,毫无半分狂喜动容。
暖阁沉寂片刻,率先开口的,是解缙。
这位半生傲骨、恃才狂放、半生困于朝堂权谋、一心想要以文治国、教化万民的大明第一才子,闻言只是轻轻摇头,脸上浮起一抹洒脱淡然的笑意,眉眼松弛,彻底放下半生执念。
他没有躬身谢恩,反倒随意拱手,姿态松弛散漫,无臣子谄媚,无文人拘谨,语气轻飘飘,却字字决绝,洒脱通透:
“陛下,不必了。”
“此前老臣执着文教正统,执着朝堂清名,执着辅佐帝王、规整士林世道,耗尽半生心血,修大典、定文风、谏时政,到头来才看清。朝堂之道,党同伐异,皇权制衡,文人利己,污浊缠身,身不由己。”
“老臣的道,不在帝王金銮殿,不在文官朝堂,不在这勾心斗角、取舍两难的皇城之内。”
“承蒙陛下赦免冤屈,恩情铭记于心,可仕途功名,阁臣权位,老臣早已无心贪恋。就此,告辞。”
话音落下,解缙微微躬身一揖,礼数周全,却无半分留恋。
转身拂袖,衣袂翻飞,脚步从容洒脱,径直迈步,径直走出乾清宫暖阁,不回头、不停留,来去随心。
没有迟疑,没有纠结,拒绝内阁高位,拒绝文坛至尊之位,说走就走。
一瞬间,整个乾清宫,死寂如冰。
殿内所有垂首内侍、宫女,齐齐身子一僵,瞳孔骤缩,吓得呼吸骤停,一个个抬眼偷瞄,满脸骇然,脚下分毫不敢乱动。
疯了!
那可是内阁大学士、执掌天下文教的中枢官位!天下文人梦寐以求的顶流位置!竟然就这么轻飘飘拒绝了?
敢当着永乐大帝的面,拒收御赐高官,拂袖直接走人,从古至今,满朝文武,仅此一人!
龙榻之上,朱棣原本从容淡然的脸色瞬间凝固,眉眼错愕,微微张口,满心错愕,当场懵在原位。
他预想过解缙会推辞,预想过他会心生倦怠,却万万没想过,此人狂到这种地步!
不给帝王半点情面,不找委婉说辞,直白拒绝,直接走人,把当朝天子,完完整整晾在了龙椅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