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粤式茶楼弥漫着陈皮与熟普洱混合的醇厚水汽。
阳光穿过红木雕花屏风,在暗色桌面上切割出细碎的亮斑。
林柔坐在靠窗的圈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茶杯的边缘。杯壁传来的温热无法驱散她心头的烦躁。
她今天穿了一件没有任何图案的纯白T恤,下半身是一条水洗蓝的直筒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边沿微黄的帆布运动鞋。
长发没有做任何打理,只用一根黑色皮筋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随着她转头的动作在脑后轻轻晃动。
二十二岁的年纪,皮肤透着一种未经雕琢的清透感,即便脂粉未施,加上这副完全刚出校门的学生打扮,让她看起来顶多只有十八岁。
T恤的布料算不上考究,却依然无法掩盖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与胸前饱满的弧度。
牛仔裤包裹下的双腿笔直修长,透着一股不加粉饰的青春气息,与这间略显沉闷、透着陈腐气的粤式茶楼格格不入。
母亲压低声音,手肘在桌子下方撞了撞林柔的胳膊:“把背挺直,别总盯着杯子看,人马上就到了。”那股带着强势意味的力道让林柔微微皱眉。
“我只是在看茶叶。”林柔松开杯子,视线落在水面上打转的舒展叶片上,声音闷闷的。
母亲完全无视了她的抗拒,身体前倾,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算计与期盼。
“谢行远,三十二岁,自己是航天研究院的高级工程师,年薪破百万,出门开的是宝马X7,名下还有两套全款房。最关键的是人老实本分,没有那些花花肠子。”
林柔默不作声,看着茶盘里沉浮的茶叶,感觉那股油腻的市侩气快要将她淹没。母亲见她没反应,朝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更不用说人家爸妈是做大生意的,家底厚得吓人,在这城里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富商。
谢行远是家里的独生子,往后那大笔的产业和资产,迟早都要交到他一个人手里。媒人透了底,只要相中了,彩礼直接拿六十六万。”
“你刚大学毕业,懂什么情啊爱的?生活就是柴米油盐,家里现在这个情况,你弟弟马上要上大学,这笔钱对我们家多重要你心里清楚。这种条件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你等会儿给我把脾气收一收。”
林柔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的普洱茶香变得有些刺鼻。
她想要一段轰轰烈烈的恋爱,想要那种对视一眼就会心跳加速的悸动,想要一个能在雨天把她护在怀里狂奔的同龄男孩。
现实却用六十六万的明码标价,把她按在了这张雕花木桌前,等待一个比她大十岁的陌生男人来对她进行“估值”。
木质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轻微的轴承摩擦声。
来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内搭纯白衬衫,领口没有系领带,解开了一颗扣子。
他身形偏瘦,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束包装素雅的白色桔梗。
这是一个外貌平平无奇的男人,五官找不出明显的瑕疵,也挑不出惊艳的记忆点。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常年坐在办公室里与数据打交道的克制与内敛,像是一杯静置冷却的白开水,没有任何攻击性。
谢行远的视线越过屏风,精准地落在了林柔身上。
呼吸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他设想过无数种相亲对象的模样,唯独没有眼前这一种。
坐在光影交界处的女孩,白T恤、高马尾,干净得像是一张刚刚裁开的白纸。
那股扑面而来的青春感与不加掩饰的生涩,狠狠撞击着他常年浸泡在枯燥数据里的神经。
她的肌肤雪白细腻,脸庞端庄大气,却又透着一股让人想要探究的纯稚。
心脏在胸腔里用力撞击了一下。
谢行远活了三十二年,第一次体会到那种名为“一见钟情”的剧烈失控感。
他握着桔梗花束的手指猛地收紧,塑料包装纸发出细碎的脆响。
理智在短暂的溃败后迅速回笼,他强迫自己收回那股失态的视线,维持着平静的步调走向餐桌。
“抱歉,路上有点堵车,晚了两分钟。”谢行远拉开椅子,目光再次落在林柔那张素净得过分的脸上,一向严谨的逻辑罕见地出现了断层。
他看着她那副纯然的学生模样,脱口而出:“你成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