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冬天湿冷湿冷的,沈知意裹着一件奶白色的珊瑚绒睡袍,窝在卧室的懒人沙发里,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终于有时间看季砚秋送她的那本《致D》,沈知意把这本薄薄的书拿在手里,指腹摩挲着封面。在一起的第一周太忙了,紧接着就是期末考试,她把书小心地收进了抽屉里,决定寒假带回家看。沈知意把身体往懒人沙发里陷了陷,把盖在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翻开了第一页。
“很快你就八十二岁了。身高缩短了六厘米,体重只有四十五公斤。但是你一如既往的美丽、优雅,令我心动。我们已经在一起度过了五十八个年头,而我对你的爱愈发浓烈。”
沈知意的目光停在了这段文字上。
八十二岁,五十八年。
她下意识地算了一下,季砚秋今年二十一,她二十。如果她们也能在一起五十八年,季砚秋七十九,她七十八。那时候她们会是什么样子?季砚秋大概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说话还是一两个字往外蹦,但头发应该白了不少。自己大概也没现在这么好看了,但可能还是会缠着季砚秋说“你说句好听的嘛”,而季砚秋可能会说“你头发白了也挺好看”之类的话。
想到这里,沈知意忽然觉得鼻子有一点酸。倒不是难过,说不清的情绪,从胸口蔓延到喉咙,堵在那里,让人想哭。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往下翻。
“我专注于你的存在,就像专注于我们的开始,我希望你能够感受到这一点。你给了我你的生命,你的一切,在剩下的日子里,我希望能够给你我的一切。”
“和你在一起我才明白,欢愉不是得到或是给予。只有在相互给予,并且能够唤起另一方赠与的愿望时,欢愉才能存在。”
沈知意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得很慢。
她不常读这种书。她喜欢看画册,喜欢看色彩鲜艳的东西,喜欢看故事里的人物轰轰烈烈地相爱、吵架、和好、再吵架。但季砚秋送的这本书不一样,它不轰轰烈烈,甚至可以说是安静的,安静的像一个老人坐在炉火边,慢慢跟你讲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这不是她想象中那种热烈的、飞蛾扑火般的情书。像有人在告诉她:你不用急,我们可以走得很慢,但我们会走得很远。
她想到了季砚秋。
想到了季砚秋说话的方式,总是不慌不忙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想过了才说出口的。想到了季砚秋看她的时候那种眼神,不灼热,但很深,像冬天的暖阳,不会把你烫伤,只会让你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沈知意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盯着深白的封面发了好一会儿呆。
那时候觉得季砚秋好笨,连表白都不会。现在她才明白,季砚秋不是不会说,而是想说的东西太重了,重到用“我喜欢你”四个字根本装不下。
她想说的是:我想要的不是短暂的激情,不是轰轰烈烈的恋爱,而是和你一起走很远很远的路,远到我们都老了,远到我们都不好看了,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沈知意把书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书脊上,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季砚秋,你这个人……”她小声说,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一千五百公里外的人说话,“你怎么连送本书都这么让人想哭。”
她在沙发上窝了一会儿,等那股酸劲儿过去之后,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台灯的暖光刚好落在书脊的烫金标题上,她没调滤镜,没有修图,就是简简单单地拍了一张,然后打开了朋友圈。
配文打了四个字:“某人送的。”
她盯着配文看了几秒钟。光标在“人”字后面一闪一闪的,手指悬在“发表”按钮上,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说是“女朋友”?沈知意咬了咬嘴唇,按下了发表。
手机几乎立刻就震了起来。
评论区炸了锅。“某人是谁?!!”、“谁送的书?是我想的那样吗?”、“沈知意你给我说清楚”、“这本书好浪漫啊,谁送的谁送的”、“是不是谈恋爱了?”
沈知意一条一条地看过去,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不知道怎么回复。她点开统一回复的输入框,打了两个字:“朋友。”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