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太死了啊,”他说,“敲了半天都没听见。”他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特有的沙哑。
我假装打了一个哈欠,用手掩了掩嘴,用一种刚刚被吵醒的人应有的含混语调说:“咋回来这么早?没带钥匙啊”
我爸边进门边弯腰解鞋带,头也没抬地说:“早晨才卸完车,离家挺近的,完事我就回来了。”他脱下那双沾着灰尘的工作鞋,换上了门口鞋架上的拖鞋,接着说,“可不忘带钥匙了,换衣服在公司了,明天早上再去,今晚在家歇一天。”
他关上门,转过身的那一瞬间,我妈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她已经整理好了睡裙——就是昨晚穿的那条米色的吊带睡裙,肩带已经拉好了,领口也不像睡了一夜的人那种松松垮垮的样子。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用手拢了一下,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也是一副刚被吵醒的模样。
她的表情努力维持着一种刚睁眼时的茫然,但我能从她眼底捕捉到一抹还没来得及完全藏好的紧张。
她用一种装着刚醒、带着鼻音的语气问我爸:“吃饭了吗?”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的那一下,我似乎看到我妈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她掩饰得很好。
我爸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他正低头在门口的垫子上跺了跺脚,说:“吃了,路口卖早餐的都出来了,我吃了豆浆油条。”还没等他的话说完,我妈就已经走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我听到卫生间里传来上厕所的声音。
我回到走廊里自己的床上躺下。
我躺下来,拉过那床薄被盖在身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刚才那一两分钟的紧张感像潮水一样从我身体里退去,留下的是一种虚脱般的疲惫和一种迟来的后怕。
我的脑子很乱。
无数种想法像被风吹散的纸片一样在我脑子里旋转着。
我感到一阵强烈的后怕——如果他刚才不是敲门,而是自己用钥匙开门进来,如果他推门的时候我和她还没醒,如果他看到我们相拥而眠的样子……那一幕我想都不敢想,想到这里,我的后背就一阵发凉,手心也跟着冒出一层冷汗。
不过转念一想,即使我爸拿着钥匙也进不来,因为门从里面反锁了,想到这我这心里才安心一些。
后怕之后,是另一种更深的担忧。
我怕我妈会因为这个突发状况,又一次把自己缩回那层壳里去。
我太了解她了,她是一个需要时间来消化冲击的人。
今天早上的惊吓一定会让她重新审视我们之间的关系,她会开始怀疑我们这样做到底安全不安全,会开始担心迟早有一天会被发现。
这个念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我胸口上,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紧接着,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涌了上来——那是一种混合了愧疚和自责的情绪。
我后悔自己昨晚没有控制住。
我知道在我爸随时可能回来的情况下,做这种事本身就是冒险。
我就这么胡思乱想着,脑子里乱成一团。我听到卫生间的水声停了,然后门开了。我妈走了出来。
她经过我床边的时候,我从被子的缝隙里看到她的身影。
她已经用冷水洗过脸了,额前的碎发有些湿,贴在额头上。
她的表情平静了一些,但脸色不太好,有一种心事重重的人特有的苍白。
她的目光扫过来,和我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了。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有紧张,有余悸,有一种复杂的、我说不清的情绪,像是经过了刚才那场惊吓之后,她还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我。
但她看到我在看她的时候,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浅,嘴角只微微弯了一下,但我知道那是她在告诉我:没事的,别担心。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卧室。
我听到她上床的声音,床垫弹簧发出轻微的吱嘎声,然后是我爸和她低声说话的声音。
我爸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很轻,隔着墙壁和走廊传到我的耳朵里已经模糊不清了。
我妈也回应了几句,同样很轻。
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从语调上判断,他们的对话很平淡,像是在聊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