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她就那样站在我面前,泪流满面,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却无处倾诉的孩子。
她不是那个能把所有事都扛在肩上的柳红玉了。
她只是一个脆弱的、在伦理和感情之间反复撕扯的女人。
而那把她撕成碎片的东西,是我亲手递给她的。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疼得我喘不上气来。
那种疼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钝重的、沉闷的压迫感,从胸腔深处一路向上蔓延,堵住了我的喉咙,让我的眼眶也跟着发酸。
我想说点什么,可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只能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模糊了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些亮晶晶的泪痕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那些泪水每一滴都像是烙铁,烫在我的心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焦黑的印记。
我想都没想,几乎是出于本能,就上前一步,将她抱住了。
我的手臂环过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拉进了我的怀里。
她的身体很柔软,在我的怀里微微颤抖着,像是秋风中一片正在飘落的树叶。
她的头上抵着我的下巴,她的泪水打湿了我胸口的衣服,那种温热的湿润感透过布料传到我的皮肤上。
我的真情在那一瞬间完全流露出来,我没有办法再控制自己。
我说:“妈,你不要哭。我知道你很为难,这次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说到后面,我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了。
因为我是真心说这句话的——不管她选择继续还是停止,不管她选择和我在一起还是退回到母子关系,我都会尊重她的决定。
我不能再让她因为我而痛苦了。
我妈哭得很委屈。
她一开始是小声地哭,眼泪无声地涌出来,一滴滴落在我胸口的衣料上。
慢慢地,那些压抑的抽泣从喉咙深处泄露出来,变成了一声一声的、断断续续的哽咽。
她的肩膀在我的怀里剧烈地抽动着,整个人像一只受伤的动物一样蜷缩在我的怀抱里。
再后来,她哭出了声来——那哭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沉重感。
她把所有的为难、悲伤、纠结,那些她在心里憋了太久太久的东西,全都化成了眼泪哭了出来。
她边哭边用拳头打我的胸口。
她的手攥成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在我的胸口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发泄的性质。
她哭骂道:“都怪你……都怪你……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哭泣切割成零碎的片段。
那些话里包含着太多的情绪——有委屈,有无助,有矛盾,有爱,有恨,有所有她自己也无法理清的东西。
她的哭声让我的心像被人用手用力攥住了一样疼。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疼痛,不是来自于她的拳头,而是来自于她声音里的那种无助和迷茫。
我曾经无数次告诉自己,我要让她幸福,我要让她开心。
但此刻,她在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而我就是那个让她哭泣的原因。
这种认知像一把钝刀子一样在我的心上慢慢地割着。
我只能紧紧地抱着她,用我的怀抱把她整个包裹起来。我嘴里一直重复着那几个字:“都怪我,都怪我,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我不会说别的。
我笨拙地道着歉,不厌其烦地重复着那几个字,像是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表达我内心的愧疚。
我的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护在我的胸口,不让她被路过的行人看到。
偶尔有一两个行人从围墙边走过,会好奇地看我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