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临离开以后,惜春馆重新变得安静。
楼上的客房已经打扫干净。床单被外婆收走清洗,窗户开了半日,那股若有似无的松木香气便慢慢散尽,像是从未有人在这里住过。
姜柚见回到学校,照例每天早起,背单词、刷真题、参加晚自习。
教室右上角的黑板上写着距离高考的天数,值日生每天擦掉一个数字,再郑重其事地写上新的。
奚临走后的半个月,骊镇的雨季终于彻底过去了。
骊镇的山林褪去苍白,泥土里钻出细密的青草,温泉水表面仍然浮着一层终年不散的薄雾。
生活重新回到了那种平庸而宁静的轨道上。
直到一个初夏的午后,一辆挂着省城车牌的黑色轿车,极其突兀地停在了惜春馆的门口。
从车上下来的,是一对衣着考究的母子。女人手里提着贵重的礼盒,眼眶微红地拉着姜柚见的手,连连鞠躬道谢。
直到这时,外公外婆才知道,今年初春的时候,姜柚见曾在结冰的湖里,拼了命地捞起过一个不慎落水的男孩。
现在,那个男孩就站在母亲身侧。
当时姜柚见没有细看,对方太狼狈了,现在才看清,对方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生得清俊挺拔,目光安静,似乎不太习惯与陌生人交谈。
女人抬手轻轻推了推孩子的后背:“快谢谢姐姐。”
男孩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认真地看着姜柚见。
过了几秒,才低声说道:“谢谢你。”
姜柚见很少遇到这种场面,有点生涩地应付,摇了摇头:“没关系。以后不要再去冰面上了,开春的时候最危险。”
男孩没有说话,看不出来是赞同还是不赞同。
他的母亲又道了许久的谢,无论如何也不肯把礼品带回去。
外婆客客气气地招待他们喝了一壶茶。
姜柚见则争分夺秒地在前厅的桌子上继续刷题。
临走前,男孩从桌边经过,脚步忽然停了一下,桌上摆放着高三的数学模拟卷。
他的目光落在姜柚见的草稿纸上。
“这里。”
姜柚见抬起头。
男孩伸出手,指向其中一行演算。
“你少写了一个负号。”
姜柚见低头看了一眼。
片刻之后,她发现他是对的。
她有些惊讶地重新看向那个男孩。
女人已经走到门口,回头叫他:“裴渡州,走了。”
男孩收回目光,跟着母亲离开惜春馆。
事实证明,裴渡州是对的。
而且,让姜柚见有些意外的是,竟然有人的名字和省会名字一样。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外面的世界正在经历一场史无前例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