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云,民之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
当年读此话时,冯佩玉并不解其意。
什么恒产什么恒心,与她一介寄人篱下的歌妓来说有何干系。
人生如逆旅,前路茫茫,她自然是个没有恒心的,连自己明年能身在何处都不知。
后来,得了自由身,从此开始自食其力,每日奔忙,也看人脸色,慢慢的赚了些银钱,做成了一些事情。
她是欢喜得很。
但愤怒的焰火依然在她的胸膛里,日夜不停的爆炸。
烧的她每日不停的转,她转啊转,眼前一直吊着的只有裴箱的仇。
恒心二字,于她来说太奢侈了,冯佩玉一直觉着,自己是过了今日没明日的,随时准备和某个仇人玉石俱焚。
而现如今,旧曹门外北斜街有一个小院子,三间正屋,东西四间矮厦,单檐悬山式样,铺有青灰瓦。
冯佩玉站在门口,只觉魂飞天外,呆呆的看了一会儿,头回觉着自己脑子不大好。
“坠儿姐姐,什么是。。。。。。给我的?”
“这便是娘子赏你的,这宅子就是你的啦。”
坠儿见她呆呆的,也没之前的机灵样,不觉有些可怜又好笑,果然贫民小户的娘子,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这便吓傻了。
“娘子的陪嫁,一个小院子也不值什么,平日里都是放着收租子的,这地界还算热闹,你平日里出门做生意摆摊子也便利。”
冯佩玉磕磕巴巴道,“可我还没户籍。。。。。怎么能有宅子。。。。。。”
坠儿拿衣袖掩着嘴笑。
“阿玉妹妹,你怎得欢喜的有些糊涂了,上回不是说好了,你帮我去问绡娘,我助你在娘子跟前探探口风,给你想法子上户籍吗。”
“娘子阿舅家里也有个姓冯的看门老汉,正巧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儿,可惜今年立春一病没了,还没顾得上去官府销户呢。”
上回冯佩玉被坠儿半哄半骗的带到开封府门口,虽是有些不情愿,但事情办好了,还教坠儿欠了个人情。
而冯佩玉所求,对坠儿而言也容易的很。
待蒙监押被贬出汴京的消息传来,趁着纪娘子正大喜过望,坠儿便将冯佩玉编造的悲惨身世说与纪娘子听了。
左不过是险些被狠心的夫君卖到妓馆去,因此一路从南边逃过来,也没什么户帖公凭,在汴京举步维艰。
纪娘子正想着怎么好好酬谢冯佩玉,多亏了冯佩玉勇于揭发,为她保住了嫁妆,又一路给她出谋划策,叫她好好的出了一口恶气,痛快的很。
连坠儿和阿翠都得了两个金戒子,冯佩玉这等大功臣,身分不明算什么,家人仆役众多,帮她安个身份还不简单。
这不,在亲戚家找了个合适的,直接让冯佩玉顶了她的身份。
只待去开封府验明正身,销了奴籍,再将宅子转到冯佩玉名下,造册立个新户帖就是了。
冯佩玉听了坠儿的话,才反应过来。
她小心翼翼的推开小院的木门,见院里天井阳光洒下来,鼻子一酸,眼泪便也下来了。
这是她的宅子了,她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再也不用怕一觉醒来,被人当礼物送出去。
忽然间,除了给裴箱报仇,她又想出几件活着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