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有一尾调皮的银鱼跃出水面,鱼尾轻甩,晶莹的水花猝不及防地打湿手背。
接二连三,山溪狭窄,银鱼却一条赛一条的调皮,水花四溅,溅得两岸尚蒙青的草也湿淋。
“它们像在春日里似的活泼呢。只是再闹下去,怕是这溪水都要被打成汩汩暖泉咯。”桃糕忍俊不禁,“如何静得下来。”
“我还是好担心,桂酥你说,太子妃会不会饿肚子。”她蹲了会儿,揉着腿起身,“她用膳最守时了,忙了一整日,这会儿定然累了吧。”
沈泽谦与桃糕关心着同一个问题。
“珍珍,饿不饿。”他吻着祝沅眼尾的泪痕,低声问她,“午膳用了什么?”
“两小碗米饭,一碗拌的葱爆羊肉,一碗拌的砂锅肘子,还喝了一碗冬瓜鸡汤,吃了一小碟醋熘白菜。”祝沅终于松开掐着他肩膀的手,伏在他肩头,气喘微微,还要认认真真地回答他的问题。
“那现在饿吗。”沈泽谦一手抚弄着她散落的长发。发带绕在他手腕,他问。
“不大饿。”祝沅撑着力气掀起眼皮,嘟哝道,“我又不是小猪。”
“那应是小馋猫了。”沈泽谦垂眸,望着她微启的红唇,笑了笑,“不若为何,还要流口水。”
祝沅闭紧嘴巴,不再看他。
“两碗米饭不够,得要三碗米饭么?”他偏偏要问。手指退了,只摩挲着她第三颗小痣。
祝沅咬住下唇,装聋作哑。
“头一回泡汤泉,”沈泽谦又低声问她,“舒服么?”
他明知故问,祝沅不纵容他,唯有耳珠羞红得几近透明。
“宝贝珍珍。”沈泽谦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吻着她发丝,音调哑得几乎辨不出清冽的本色。
他拢着她的手去触,不容她再装聋作哑。
祝沅其实有些累。但她知道助人为善,济人为德,何况沈泽谦从来耐心温柔,对她好得堪称百依百顺,她再贪吃,他也能喂饱她。
吃饱喝足,她现下心情也比较愉悦。
何况看着从来克制、端方的心上人独独为她精心装扮,又为她而迷离,实在也是美事一桩。
但饶是沈泽谦再如何耐心地教导她实践出真知,她还是比不得他善学,觉着一只手有些困难,更有些疲惫,又不得撂开。
混沌间,垂眼瞧了瞧,又立时别开了视线,阖上眼。
胡写乱画成毛柄金钱菌的破书误人子弟,可以赔她点钱吗?虽然不是她花银子买的。
沈泽谦反复地唤她:“珍珍……宝贝……”
浸染了浓郁的谷欠望,他嗓音愈加低沉,气息被汤泉烘得与眸光一般无二地火勺烫,凌乱打在耳缘、脖颈。
祝沅不知自己先前为何会懵懂无知到觉得他是莫名其妙地在响。
而今手脚都听得隐隐发軟,在他背后的那一只手禁不住攥紧了银链。和田红玉的玉坠早已从她掌心脱落,石各在她第二颗痣上。
沈泽谦慢慢亲吻着她颈侧凸起的脉络。
浓眉拢起,有汗珠滑过他额头,顺着高挺的鼻梁缓慢滴落,落在她锁骨处的水涡里。溅开。
祝沅手指颤了颤,蜷缩起来,闷声要求:“哥哥,我要沐浴。”-
生辰膳摆上桌时,已将至亥时。
桃糕恨自己不如桂酥淡定从容,更恨自己没有柠糍的脚程快,不能两只手端四个碟子,再像闪电一样窜出去。
冬日里,泡过汤泉驱了寒,他们都换回了常服。沈泽谦神清气爽地坐在榻边,祝沅则没骨头似的偎在他怀里。
闻到香味,才勉强地掀起沉重得快要粘在一起的眼皮,同他道:“长寿面。白斩鸡。椰水瘦肉盅。清蒸小鲮鱼。七样羹「1」。还有,红蛋。”
“我的问题。”沈泽谦亲亲她额头,“别骂我。”
“就骂你。”祝沅反应了一会儿,才赌气地开口,“红蛋红蛋红蛋。”
“……生辰吉乐。”嘟哝了他好几句,她才又说,“你快吃。虽然六样,但都不多。”
沈泽谦一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拿起盛长寿面的碗来,玉箸夹了一点,吹了吹,喂给她。
“长寿面自己吃。”祝沅不咬,“七样羹也是。”
“好。”他换了汤匙,舀起汤底里的香蕈片,再度喂到她唇边,“这不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