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还小,难免心浮些,我不愿强求。”孔姝宜莞尔,“才回京不久,我过了年又要走,她心中不舍,便百般撒娇了。”
“孔姐姐要去何处?”沈泽谦自始至终没说话,祝沅关切地问。
“去陵杭的女学教书。”孔姝宜笑笑,“陵杭比京中更尚诗文辞赋,于我也更自在些。”
祝沅点点头。她知晓,陵杭那所女学是龙邻唯一能与明德书院的女学比肩的,女夫子备受世人景仰、尊崇,与宗室贵女伴读同样的体面尊贵。
“明芷祝孔姐姐诸事顺遂,前程似锦。”祝沅真心地笑了,沈泽谦也终于开了口:“恭喜。”
“谢二位吉言。”孔姝宜温和一拜,“提前祝二位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告辞前,她最后看向自己倾慕了多年的心上人,没说什么,对方却忽而开了口:“孔大娘子通透清醒,未囿于旁人搬弄是非,赐婚一事,孤还应多谢孔大娘子。”
沈泽谦知晓谢京纾曾误导过孔姝宜,也有预判到恒顺帝会征询太傅孔松年的意见,借孔姝宜来阻挠他与祝沅,故而曾向孔府递过拜帖,却未能得偿。
他原本都做好了再与恒顺帝僵持的准备,却不想孔松年会在早朝时意料之外地松口,不必多想,便知是孔姝宜亲自说动了孔松年。
“臣女知殿下心意,自当成全。”孔姝宜笑了笑,没再看他,只看向祝沅,轻轻捏捏她未与沈泽谦相牵的手,“明芷,珍重。”
拜别了她与孔姝瑶,祝沅才与沈泽谦拾级而上。
仁姝寺朱红的大门前,一左一右两棵高大的古松葳蕤幽绿,覆碎雪如流银。
临水的玉带桥上密密麻麻地绑着同心结,其下缀着飘逸的红绸,红绸上有情人的名姓亲昵相挨。
“我们也去挂一个吧。”祝沅心动,牵着沈泽谦去买了一只编好的同心结,取了两根红绸,“你瞧,还能写我们的名字。”
沈泽谦替她摁住红绸一角,将掭去多余墨汁的狼毫递与她:“你先。”
祝沅认认真真地落笔,写好“明芷”二字,仰脸看他:“像吗?”
她自觉书法又长进了许多,已越来越像他所写的字了。
沈泽谦弯眸笑了:“像。”
祝沅看着他接过笔,在“明芷”旁边认真落下“明濯”二字,又重蘸了墨汁掭笔,在红绸尾端空余的位置重落下一行小字——
执手共朝夕,此生莫相离。
她瞄了一眼旁边同样在写的情人,小声:“他们都只写了名姓诶。”
“更显你我情深意重,不好么?”沈泽谦放回狼毫,将未干的红绸迎风吹着,笑问她。
“那我也要将这同心结弄得更特别些。”祝沅抿唇笑了,想了想,向他背过身去,“阿濯,你帮我摘一下耳钉。”
沈泽谦会意,失笑:“珍珍不是很喜欢这一对么?”
“喜欢更要钉。”祝沅回答,想了想又改口,“但若是及笄礼那对茉莉的,我便舍不得钉上去了……倒并非是因为鲛凝露名贵,主要是因为,那是你送我的。”
沈泽谦笑了声,没说话,只抬手,仔细地将她耳垂后的琉璃耳塞取下,推着耳钉向前,将两颗莹白的南珠搁在她手心。
祝沅观察了一下同心结编织的丝绦,稍顷抬手,将两枚南珠一左一右地扎在两侧,捧起来给他瞧:“当当——”
沈泽谦点了点同心结上的南珠:“珍珍。”
“那条绢帕,我一直贴身在用。”他自袖袋中取出,点点花蕊中央绣的南珠,模仿她昔时的语气,“珍珍。”
祝沅才想起来:“当时是宋景时误导我绣这图样,哥哥为何收了、还贴身用着呢?”
“因为那时我便意识到,我对你的情意,已不单单是兄妹之情了。”沈泽谦并不遮掩。
祝沅极轻地“噢”了声,扇了扇羞赧到发烫的脸颊,顾左右而言他:“我们瞧瞧挂哪里。”
玉带桥上的同心结挂得琳琅满目,她视线扫过一众相差无几的同心结,停在一只白铜鎏金的同心锁上:“还能打同心锁来挂呢。哥哥,你瞧,这一枚好生别致。”
那是一只被雕刻成簇状紫檀花的同心锁。紫檀花朝开暮落,极罕见于表征永结同心的同心锁上,这只却极为精致,层层花瓣繁复错落,栩栩如生。
祝沅好奇地走过去,将那只同心锁翻过来:“也不知是谁有这般脱俗的意趣……”
她的话音在瞧清上方清晰的刻字时倏然顿住。
——朦朦,遐安长乐。
下方缀着两根仁姝寺的红绸,因着时日过久,风吹日晒,已褪成浅淡到泛白的粉红色。
其一笔锋端正,上书,晏记于二十一年元宵。
另一字迹更娟秀,上书,君愿,心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