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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9(第9页)

纵是好奇,她眼下无暇去看,纳聘结束,便换上随聘礼送来的太子妃深青礼服,戴好九翚四凤冠,在府内行过太子妃册封礼,又马不停蹄地进宫,拜见帝后。

再出宫时,已至日暮,早起时分亢奋的好精神经了一整日磋磨,也所剩无几了。

祝沅换下繁复华贵的太子妃礼服,换上自己轻便的衣裳,原本都想直接躺回榻上去了,最终还是惦记着她的聘礼,挣扎着坐了起来。

她心中的好奇实在是容不得她拖拉到明日。

这口木箱外观看上去与其他聘礼的木箱并无差异,也不知盛忠是如何分辨出来的。

祝沅屈指,打开鎏金的锁扣。映入眼帘的是满箱的卷轴,挨挨挤挤足有数十卷。

她随手拿起最上方的一轴。看起来有些时日了,金丝楠木的木轴依旧温润,绑绳却已失了分鲜亮,她解开,缓慢地展开画作。

其上女孩不过幼学之年,乌发还挽的是两只小团子,扎着淡绿的绒花与发带,眼睛圆圆,脸蛋也圆圆,手里抱着一小份油氽臭豆腐干,正用竹筷挑着里头酸甜的腌菜。

落款是永嘉十七年,亥月,洋州。

是沈泽谦初来洋州之时。

纸背的字迹与而今一般端雅严正,又犹带少年的青涩:“洋州很好。祝知州本分踏实,妻徐氏温婉贤淑,家中独女祝沅,生于永嘉七年未月十六,小字唤作珍珍,尤为可爱。”

祝沅手指摩挲着已褪色成温润牙白的画纸,片刻后,又拿起一轴,小心翼翼地展开。

洋州两年,他的画作也就七八张,每一张,她都能清晰地回忆起当初的场景,而再展开的这一幅,她却回忆不起来了。

画上是金钗之年的她与祝安康、徐窈三人在守岁打马吊,四角的方桌只坐了三人,而她手边,却压了三只红封。

落款是永嘉二十年的年关。昔时一月前,祝沅将知晓祝濯的“死讯”。

“身不由己,有口难言。妹妹,新正吉乐,愿你一切安好。勿念。”

祝沅眼窝立时泛了酸。她用力眨了眨眼睛,不愿让泪水溻湿这幅陈年的画作。

口口声声写着“勿念”的人是沈泽谦,分离的两年间,作了几十幅画作的也是他。

张张都是他依着回忆与想象落笔而成。想象她在膳房捏糕,想象她在书院念书,想象她的一朝一夕,一颦一笑……

祝沅不知自己是如何翻看过这几十幅画的,只偶然摸了摸脸颊,方觉泪湿面庞。

她终于又瞧见一幅她认得的场景。

豆蔻年华的少女粉妆玉琢,立于明亮华丽的花灯王之下,惊诧又拘谨,若受惊的小羊羔。

落款是永嘉二十二年,正月十六,他们重逢的那一日。

“我的妹妹长高了,也瘦了。为时不佳,然她既已至京都,我断不该再令她苦等。”

后面的事情,祝沅便都能对上了。

沈泽谦为了扳倒沈泽康,雪灾时险些断了左臂;又为根除,万寿节以身犯险,惹恒顺帝龙颜大怒将之押入西苑,昔时胸前留下的那道近乎割到肋下的刀伤,至今仍有浅淡的痕迹。

整整一箱画卷,祝沅直看到月升东山,碎星琳琅时,支摘窗处传来轻响。

她心有所感地跳下床榻,推开窗,与窗边悄悄翻墙而来的青年郎四目相对。

“我实在是思念你。倒巧,你还没睡下。”沈泽谦温声,话音未落,却见少女提裙,飞奔而出,直直撞入他怀中。

他被撞得身形踉跄了片刻,单手搂住她,另只手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莫要惊动了伯父伯母。”

祝沅埋首在他胸前,揪着那一小片衣料,由着汹涌而出的泪水将之溻湿、揉皱。

“哥哥,”感受着他的手掌轻轻柔柔沿着她脊骨摩挲着安抚,她终于小声,“阿濯。”

“我终于切身地体会到,你有多想我。”她哽咽,“也终于切身地体会到,你有多爱我。”

她所有独一无二的偏疼来自于他。

所有行胜于言的情愫亦来自于他。

永远被他捧在掌心,视若珍宝。

“……你我分别的那两年,实在是过得艰辛,唯有念着你,才能勉强慰藉。”沈泽谦放低声音,“好在,都过去了。”

清润的尾音上扬,他明显带着缓和气氛的诱。哄意图:“是不是,孤的太子妃?”

祝沅用力地“嗯”了声,从他怀中抬起头来,再度撞入他幽浓狭长的凤眸。

她看到他眸中倒映出的自己。清晰又独一,盈满了他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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