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等到沈泽谦的回应,懵然地坐在榻边的矮凳上,同他对视着。
他眼里一瞬而过了很多情绪。
最分明的是震惊,是不解,是荒谬。
没有一丝一毫的惊喜。
“怎么可能。”终于,沈泽谦出声,语调极为平淡,神情亦是,平静到近乎寡淡。
祝沅怔愣,眼里雀跃的色彩一点点暗下。
“什么意思?”她听到自己问。
“不可能。”沈泽谦这般开的口,“哪个庸医给你把的脉?”
“是我自己把的。”祝沅实话实说,心头已有些委屈了,“你为什么这般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沈泽谦拉拉她的手,却被她挣扎了一下,甩开了。
“是你不可能有孕,珍珍,”他只好道,“你这喜脉,把得定然不对。”
他那夜连腰带都没拆,如何会令她有孕?
可祝沅听不大进去:“如何就不可能呢?我们都圆过房了……”
她与他的想法并未对上,鸦睫忽闪了几下,渐渐带上了水露:“明濯,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没有成亲,这个宝宝来得太突然了?”
这一瞬间,莫大的委屈席卷而来。
他们成亲好像真的很难。皇帝一句反对,就能让哥哥挨这么久的戒尺,他被打得这般疼痛难捱,嘴上还能应允,心里是不是已经开始动摇了?
退一步,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你是不是,不想要他?”祝沅再张口问时,嗓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哽咽。
沈泽谦哑然。
看着她眼下这情态,他竟不合时宜地想笑。
唇角向上翘了一下,立刻被克制着压平。
不能笑。她在委屈,在不安,他洞若观火,一眼便能瞧出她的情绪来。
可这短暂的沉默肯定了祝沅的想法,她盯着他,眼尾的绯红愈加明显:“哥哥,你先前还说,你没有教过我始乱终弃。”
“眼下,哥哥你怎的……出尔反尔呢?”
沈泽谦艰难地稍支起身来,半倚在隐囊上,正色:“别这般想,珍珍。”
“盛忠,叫她的侍医来。”他先扬声,吩咐外间的盛忠。
“我们之间应当有些误会。”时至而今,沈泽谦终于意识到,拍了拍身侧床榻的空缺,示意她,“坐过来,宝宝。”
祝沅别扭地不动,只在他又将手递过来摸她时,没再躲避。
由他哄着似的摸了几下掌骨,才慢吞吞地移到榻上去坐着。
侍医来得很快,祝沅左手被他松松拢着,右手越过床帐,由着女医诊脉。
她倒要瞧瞧,好医生若是能否了她的喜脉,那她就——
“近来天寒,小姐癸水将至,更得注意暖身才好。”心里的狠话还没想出来,祝沅听到女医毕恭毕敬地回话。
“啊?”她茫然,“怎的会是癸水将至?”
“小姐是前几日来过癸水了?”女医同样不解她的态度。
“今日她路遇一江湖游医,偏生要说她是喜脉,小姑娘未出阁,受了惊。”沈泽谦轻描淡写地替她解释了缘由。
女医了然地点点头:“癸水前夕,血脉先行涌动舒张,脉象必然转为滑相。但这脉浮躁动、虚滑轻浮,细细分辨便能觉出并无孕气,与从容和缓的喜脉是不同的。”
“你且退下,去给她配些温补的食羹,着膳房做了便是。”沈泽谦没再多说,将她打发走了,方垂眼,望向身边呆愣愣的少女,“珍珍,哥哥不曾坑骗你吧?”
祝沅手指绞着衣袖,窘迫得一言不发,只露给他羞红得几近透明的耳珠。
“你初学诊脉,失误自然在所难免,”沈泽谦将她另一只手也拢在掌心,温声道,“其实,珍珍愿意立时来告诉我,我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