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她看看沈泽谦都打点了些什么好吃的。
案前,侍膳宫女俯身,揭开鎏金银盖,暖白热气蒸腾,清鲜的鸡香扑鼻而来。
“……白斩鸡?”祝沅望着盘中码好的鸡肉,怔愣出声。
鸡皮金黄,薄韧透亮,皮下是半透明的乳白鸡冻,鸡肉斩块玉白,近骨处透着浅淡胭红,肉熟骨嫩,犹有鲜汁。
是广洋府年关最不可缺的一道菜,白斩鸡。
祝沅动了动唇,想去看上首的沈泽谦,却被又前来传菜的宫女挡住了视线,侍膳宫女再度掀盖时,涌来的是与白斩鸡的清鲜不同的浓醇酱香。
慢炖过的猪手被焖得枣红油亮,吸饱了汤汁愈显肥厚,胶质也尽数融了,盘绕的发菜黑绿如细绒,芡汁浓稠。
是广洋府年关必备的,发菜蚝豉焖猪手。
分明是在皇宫举办的年关大宴,可除却两道菜,糕点还有广洋府特色的红糖年糕,甜饮也是广洋府惯用的马蹄竹蔗水与糯米甜酒。
祝沅忽而觉着眼窝泛酸。
沈泽谦默不作声地,在京都,给她备了一顿广洋府的年膳。
她仰起脸,没再有传菜宫女的阻隔,遥遥与沈泽谦对上视线。
青年太子着朱红绣四爪金龙的朝服,腰佩羊脂白玉宽带,矜贵温雅,不怒自威,但与她对上视线的一瞬,面上疏淡的笑意渐渐加深,凤眸微弯,腮边的酒窝浅浅陷下。
是独独对她才会呈现出来的温柔。
祝沅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有这般多她熟悉的佳肴,她应当高兴的,应当执箸,大快朵颐的。
不应当眼窝浅到想哭的。
可心腔里像是有只小鹿在撒野乱撞,或像是有千万只蝴蝶在扑飞,久久难以平复。
有些如坠迷雾的问题,答案终于清晰。
有些早该回应他的话,今日便想要脱口而出-
年关宴散,百官次第离席出宫。
“我去送送爹爹和娘亲。”祝沅靠在沈泽谦身边,对他软声问,“我们一起去吧?”
沈泽谦没有拒绝。只是将散宴,人多眼杂,他们保持了合礼数的距离,直至行到宫门外。
祝府的马车没走,祝安康与徐窈并肩立在车外,见到二人,照旧是先略略对沈泽谦行了礼。
“来,珍珍,红封。”徐窈将一只厚厚的红封塞给祝沅,柔声,“珍珍,新岁安顺,日日欢愉。”
“爹爹娘亲也要身康体健,喜乐无忧。”祝沅回话,垂在身侧空着的手动了动,碰了一下沈泽谦的手指,又飞快地撤开了。
徐窈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偏首看了一眼祝安康,见后者踟躇,眼里带上无声的催促。
祝沅也在踟躇。措辞默背得熟练了,现下到了唇边,忽而胆怯地说不出口。
“殿下,”终于,祝安康率先开了口,一对上徐窈的眼神,改口,“明濯。”
沈泽谦神情稍怔,并未立时应答。
“新岁安顺,日日欢愉,”祝安康硬着头皮慢慢道,“明濯,我们给你也准备了一份红封,聊表贺岁心意。”
“也是感念这一年来对珍珍的照拂……”
他找补的话音未落,沈泽谦伸手,将红封接过,珍重地收下了。
“明濯谢过,”他语声难能停了下,低声道,“谢过伯父、伯母关怀。恭贺二位新岁安顺。”
祝沅掂了掂他手中的红封,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爹爹娘亲,这是不再与哥哥疏远了?
爹爹娘亲是没瞧出来,还是不反对他们的事情呢?
祝沅捏紧了手中的红封。
爹爹给她做了表率,她也该开口了。
眼下都不是最需要胆气的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