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沅无话可说。
不知从何时起,她忽而发觉自己对旁人生厌时不会再立刻撂脸子,反是同沈泽谦一般,越是不喜,面上越是会笑得友善。
“左右此事是郡主任性,与你我无关,眼下也已了结。”陆恪又道,“你……”
“那陆大人恋慕的,是我,还是太子殿下的义妹呢?”祝沅看着他眼睛,忽而问。
陆恪怔然,片刻后才回答:“太子殿下的义妹就是祝小娘子,两者是同一人,有何要紧的分别?”
“是,没有。”祝沅语声平缓,“毕竟,无论是我,还是太子殿下的义妹……”
“都不可能会喜欢陆大人。”
陆恪怔愣,而她已毫不留情地回身,向静院内走去。
“阿沅!”他情急,下意识地唤出陆怜平时所唤她的称呼,伸手要去抓她的手。
可有只手比他更快地攥住少女莹白的手,不由分说地,将他们格挡开来。
陆恪尴尬又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与沈泽谦对上视线。
对方凤眸不复素日温和,凌厉而冰冷,带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威压,似薄而尖锐的利刃。
割向每一个对他的所有物心怀旖念之人。
陆恪掌锦衣卫诏狱,见惯了各种折磨人到生不如死的极刑,从未料想自己也有能被逼得禁不住后退半步之时。
还是被京中名声最佳的沈泽谦。
他与他的同僚们都不曾见过沈泽谦动怒,锦衣卫与亲王打交道也极少,只知对方从来谦恭知礼,端方温雅,完美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眼下却显然处于盛怒之中,浓眉压低,凌厉眉眼满溢储君的迫人威仪:“她年轻,不懂事,陆大人也敢年轻、不懂事?”
“她迟钝,陆大人也敢迟钝?”
陆恪不迟钝,霎时懂了他的意思。
——莫要再打祝沅的主意。
莫要,跟他抢人。
只是这一瞬,过分强烈的震惊代替了他本应立刻后撤的动作。
他们、他们分明是人尽皆知的义兄妹……
然盛怒之下的青年太子显然不复素日的好耐性,容不得他一丝犹豫,嗓音沉冷,一字一顿:“她不会掉脑袋……”
“陆恪,你有几个脑袋容孤砍?”
陆恪惊慌后退。
他能分析得明白,沈泽谦已是储君,自己而今效忠于恒顺帝,未来也要效忠于他。
比起祝沅,他更喜欢自己的前程,更喜欢陆氏一族的荣耀。
只在比手回身后,陆恪猛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像祝沅那般心性单纯天真的女郎,从前当真知晓沈泽谦这般强势的一面么?
如他所疑虑,祝沅并不知道。
或者说她知道,但从不曾亲身体会过。
手被沈泽谦牢牢扣着,她已被方才这几句掷地有声的话吓得懵了,呆愣愣地僵在原地。
直到他回过身来同她对视,方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身前的青年郎胸膛正剧烈地起伏着,喘。息粗重,墨黑的凤眸里暗色翻涌,连唇畔素来清浅的笑弧都未能再维持住。
似不再蛰伏于深林间的猛虎,眼下的情态已是蓄势而发,将骤然而起,撕咬住猎物,拖回自己的领地慢慢享用。
而她就是那只被盯上的小羊羔。
还是一只,远远不够猛虎饱腹的小羊羔。
祝沅大脑里本能的反应在激烈地冲突。
想要哥哥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