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看起来很听山长的话,那日及笄礼,我隔着帘子远远看到,他还半跪着给山长捏小腿呢。”
沈泽谦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的“山长夫”是沈初棠的驸马谢君骁,一时失笑。
他确实是过分人高马大了。
“还有么?”意料之中的回答,他又问。
“还有陆恪。”祝沅回忆着,又道,“他虽然不似山长夫那般壮硕,但也很吓人。主要是,自从上回讲了些……公事,我一瞧见他,就觉着他要把我拍成面团是两拳头,但他根本就是要把面团捏烂成面絮子的那种人……”
“不想他。我现下一想他就害怕。”她蹭了蹭沈泽谦的手臂,“唉,我不想去同他相看了。”
“你上回已推拒过,他若识分寸,便不会再邀约了。”沈泽谦小臂微屈,安抚地摸了摸她被衣料覆盖住的那处脊背。
祝沅“嗯”了声,又道:“现下看着,哥哥其实也能一两拳就把人拍成面团。”
“你枕着呢。”沈泽谦笑了声,“再往里些,手会麻。”
祝沅又向他身侧蹭了蹭,只觉效用微乎其微,视线游移着,定格在他胸膛处,正随着他呼吸缓慢起伏的肌肉上。
“那我可以枕这里么?”她礼貌地伸出手指,点了点,询问。
沈泽谦“嗯”了声,她才抬起头,将自己的脑袋枕在了他胸肌上。
柔软,饱满,比客栈的锦枕更为舒适,最重要的是,不会压麻哥哥的手臂。
还能听到胸腔中康健而有力的心律,比手臂枕着更要舒适。
“谢谢。”祝沅舒服了,又礼貌地道谢。
“无妨。”沈泽谦同样礼貌道。
手臂得了自在,他屈肘上移,手掌轻轻摸了摸她发顶:“睡吧,珍珍。”
“你不会拍扁我。”祝沅含混地嘟哝,“轻轻的拍拍,像醒面似的。”
沈泽谦手掌拢着她的发尾,片刻后下移,毫无阻隔地,覆在她赤露的蝴蝶骨。
指尖覆着薄茧,寸寸摩挲,激得她禁不住瑟缩:“并非这般醒面……不许模仿。”
“不醒面,”沈泽谦偏首,轻哑嗓音含着纵容的笑意,“醒我的花。”
“小木头,早些开花吧。”-
从津沽府回京时,他们换了船行,并未再见到叼着狗尾巴草的谷舟安。
炎炎夏日已至末尾,好消息随着清爽的秋风一个接一个的来。
“柔阳公主府添丁啦?”祝沅听了消息,笑吟吟问,“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男孩儿。”沈泽谦将从柔阳公主府回来,忍俊不禁,“我从来没见过谢君骁这般难看的脸色。”
“你不知晓,自打柔阳有孕,他成日里嘴边只剩两句话,要么就是‘要升辈了’,要么就是‘小郡主一定和殿下一样可爱’,满心满眼都是对养大一个小柔阳的期盼。”他调笑。
戌月初,明德书院开学之际,又来了第二桩好消息。
“哥哥看,恒安王殿下和恒安王妃都平平安安地回来啦。”祝沅倚着门框,看着恒安王府的下人进进出出地从马车上搬行囊,“凉州平安,心愿已了啦。”
沈泽谦并未急着上门拜访,只抬指,轻轻将她被风拂乱的鬓发归整好:“昭华回来了。诸事皆定,过几日,应当还会有好消息。”
祝沅追问,他却如何都不肯说了。
戌月十五,秋高气爽,天朗风清,宜封赏。
“皇上有旨——”恒顺帝身边的大太监承仁迎着秋光立于恭王府内,“恭王殿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长子沈泽谦,性资端敏,恭定谦和,堪承国本。今册立为皇太子,居正东宫,总理储务,敬慎修身,匡辅朝纲。昭示万方,咸宜知悉。钦此——’”
戌月十八,吉星临照,行储君册封大典。
照旧是恒顺帝恩赏,祝沅未入玉牒,但还站在阮月漪身侧偏后些,仅次于宗室贵女,得以清清楚楚地观礼。
殿内,恒顺帝身着明黄色十二章纹通天龙袍,端踞御座,面庞依旧和善而不怒自威;皇后谢京纾身着深青镶朱红的宫装,头戴九龙四凤珠翠凤冠,端坐于恒顺帝身侧,雍容华贵,凤仪万千。
礼部再度宣读过册封太子的圣旨后,她心心念念的青年郎终于稳步进殿。
不再是亲王绯红的朝服,而是独独皇太子尊享的朱红,原先的四爪团蟒也被四爪金龙取代,腰间佩白玉宽带,垂朱红绶带,行走时劲瘦腰身发力,绶带却近乎纹丝不动,只轻微垂晃。
长身玉立,端仪挺拔,眉目疏朗,面上是多年如一日的温淡、疏离的笑意,从不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