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言说的梦在这场雨中渐深。少女的衣裙从醴宴上的淡绛红,变为三加时的海棠红,最终,变为最喜庆、吉祥的大红。
不再如画作上那般,盖头是被想要向外偷瞧的祝沅小心翼翼地掀起一角,反是被秤杆利索到堪称迫不及待地挑落,其下新妃雪肤红唇,娇颜如花。
人生四喜之,洞房花烛夜。
呼吸不知不觉地错乱、浓沉。
沈泽谦搭在衾被边缘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可似梦非梦间,却感受到了一分与他相抗衡的力量。
很轻,却有着不属于这分轻柔的清晰。
“珍珍……”他喃喃。
“哥哥?”回应的嗓音轻软,却也极为清晰。
沈泽谦眼睫颤了颤。
他已许久不曾梦到过她唤他“哥哥”。
在这般的梦境里,这称呼会令他觉着自己罪大恶极。
“哥哥?”偏偏今夜,又是一声。
比方才更为清晰,有温热的吐息,落在早已红透的耳际。
沈泽谦微颤的眼睫终是徐徐掀开,眼尾绯意浓重,瞳中犹带几分初醒与不知足的迷离。
就这般,猝不及防地——
与跨坐在他身上的祝沅,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
「1」醴(lǐ),大型庆典祭祀之后的宴会
哥:宕机中
第49章我的小木头
檐外风驱急雨,云压轰雷。
明亮的雷光划破寝殿的幽暗,将身上祝沅的面容映得清晰又真实。
她身上还是穿着那条藕粉色的软绸吊带睡裙,墨发披散在肩背,一手抱着她的香偶小羊,另一只手垂在衾被边缘,半拢着他的指尖。
微凉的体温将他最后一丝自梦中乍醒的迷蒙驱散。
沈泽谦从平躺的姿势弹了起来,脊背磕在床头时还作痛,他顾不及,嗓音不稳,呼吸急促:“半夜三更不安歇,你来做什么?”
“打雷了,我睡不着。”祝沅音调因着撒娇而放得愈加绵软,“想哥哥陪我。”
荔枝眼乌润,因着惊惧雷雨,眼尾染着湿漉漉的绯红,与梦中,她被贪得无厌的索求后的情态,一般无二。
沈泽谦后缩,直到后脖颈也挨上拔步床的床帐,下凹的刻纹硌得他脖颈难耐,也无暇顾及。
“哥哥,你往外躺一点,我还想睡里面,”祝沅并未察觉出他的异样,手指点点被她翻出来的箱笼,“我都找到上回的枕头和被子了,等会儿还是用羽绒被在中间叠一条……”
“下去。”沈泽谦截断了她的话,喑哑的嗓音隐没在窗外恰好响起的惊雷里。
祝沅没听清,身子向前挪了挪:“哥哥说什么……诶?”
方才她坐在他膝盖微上些,他的膝骨便硌得她不大舒服,往前挪了些,却觉着更为不适,滚烫、坚硬。
“哥哥,你为何要在被窝里放一个汤婆子?”祝沅茫然,视线落在他红透的面颊上,“盛夏了,用不着的,你瞧你热的,脸都红了,赶紧拿出来……”
她伸手便要去掀他的衾被,边缘却被沈泽谦牢牢摁住,他用了十足的力气,冷白手背上,青蓝的脉络明显凸起。
祝沅不懂他为何这般抗拒,小声:“哥哥不要觉着我念叨得烦嘛……”
“下去。”沈泽谦再一次打断了她的话,语调是她从不曾感受过的冷硬,“立刻,马上,从本王身上下去!”
祝沅怔愣。
哥哥从来没有这般不耐烦地对她说话,更从来没有对她自称过“本王”。
慢吞吞地从他身上挪下去,挪在床边,眼窝已经为着他这般陌生又凶狠的态度泛了红。
“当真是没规矩,”沈泽谦将衾被慌乱地向下腹又遮了遮,勉力平复着气息,“祝沅,你已经及笄了,该知道男女有别,理应避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