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知道主动来服软认错嘛。
祝沅闷在心中一整晚的郁气一瞬间消了一大半。她是坏妹妹,但哥哥好像没有同她计较呢。
哥哥还是好哥哥,她更矛盾了。
又愧疚,又贪心地想要他再哄一哄她。
“吃规矩。”桃糕等了会儿,才听到衾被里传来祝沅闷声闷气的回答,“吃避嫌。”
桃糕不解:“啊?”
“还要吃男女有别。”祝沅不解释,只又补充道,“你就这般告诉他。”
桃糕摸不着头脑,一板一眼地跟盛忠回话,盛忠也摸不着头脑,也一板一眼地跟沈泽谦回话去了。
白日里沈泽谦要上朝,祝沅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及笄礼次日,她要去拜谢正宾沈初蓉。
沈初蓉与沈泽谦是龙凤胎,她便不必备厚礼去拜谢,也没叫徐窈陪着,去穗香斋装了六块糕点,便亲自上了常宁公主府。
沈初蓉及笄不久便远嫁滇西,甚少回京,常宁公主府还是先前誉王沈泽康伏诛后改制的,不像恒安王府那样跟他在隔壁,但也就几步路的功夫。
云荔还没醒,云苒去寻了姜锦慈,花厅内,便只有沈初蓉与祝沅相对而坐。
“臣女谢公主昨日屈尊前来,”祝沅先软声开口,“臣女是广洋府生人,给公主带了些特色的糕点,聊表心意,还望公主不嫌。”
“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沈初蓉开口的嗓音磁性温柔,与沈泽谦肖似的眉眼令她一看便觉着亲切,“女德女训之类的,你愿意瞧便瞧,不愿瞧便作罢,本宫不多言了。”
“谢公主殿下。”
“都说了不必拘礼,”沈初蓉稍倾身,调笑,“你叫阿兄一声‘哥哥’,怎的只唤本宫‘公主殿下’呢?”
祝沅茫然地望着她比沈泽谦更为柔美些的凤眸,片刻后,慢吞吞地开口:“……长姐?”
沈初蓉彻底被她逗笑:“你唤我‘常宁姐姐’便是。”
她止住笑音,亲切道:“本宫久在滇西,从前与阿兄也就每年能见一回,他又有事惯爱自己捱着,有些话,还想问问阿沅呢。”
祝沅点头,轻声:“阿沅也有话想问常宁姐姐。”
这个疑问埋在她心中已久,一直没有问沈泽谦,今日终于能问出口:“我想知道,为何皇后娘娘与哥哥的关系,是这样……奇怪。”
她说不出是好是坏,也不会用一个单薄的“爱”与“恨”去定义,只知道他们实在是不像一对母子。
沈初蓉垂眼,望了望面前神色认真的少女,静了半晌,轻声开口:“阿兄可曾同你说过,阿暄是为何早夭么?”
祝沅摇头:“我只听闻,是落水惊悸而亡。”
“是,也不是。”沈初蓉轻叹了口气,“他是被老五推下水的。”
祝沅震惊地瞪大眼睛,又听她补充:“老五昔年骗他去太液池边,理由是……”
“‘太液池的鱼最好,大皇兄一定喜爱’。”
祝沅彻底愣在原地,眼尾随即泛了红:“他、他怎的这般……”
她实在是不善骂旁人,憋了许久,只道:“活该他被老鼠咬死!”
“昔年梁氏拥兵自重、功高盖主,父皇便对此事隐而不发,”沈初蓉缓声,“那时,母后便怨上了阿兄。”
“可是是沈泽康要那般欺瞒六殿下的,同哥哥无关,”祝沅红着眼眶辩驳,“哥哥心中也很内疚、很难受的。”
“那时父皇压下此事,母后怨他,却也怨阿兄无能,不能为阿暄讨回公道。可本宫也觉着,她不应……因着深爱父皇,便将这怨恨全然转嫁给阿兄。”
“公道?”祝沅只觉着荒谬,“皇后娘娘是一宫之主,尚且不能为爱子讨回公道,为何要怨哥哥?哥哥那年,才……”
“九岁。”沈初蓉回答了她的问题,又轻声,“后来,本宫被梁氏设计,和亲去了滇西。”
“是本宫自己情愿。因着本宫与云峥两情相悦,也笃信他不会让本宫嫁给滇西先帝,可到底是有梁氏的手笔在,”她音调稍低,“母后便又怨阿兄,未能护住本宫。”
“但那年,梁氏将平定了北界战乱,风光无两。而阿兄不过十五岁,初入朝堂,便是本宫不情愿,他又凭何与梁氏相抗衡?”
祝沅说不出话,只仰头,用力眨掉眼睛里的泪水。
梁氏有错,谢京纾也有错,恒顺帝更有错。
独独沈泽谦,她当真不认为他做错了。
可这么多年,倍受折磨的一直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