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分,祝沅还在马车上靠着沈泽谦昏睡,这会儿被他一说,又闻到船尾火舱「2」里飘来的油炸河鲜的香气,才觉得肚子空空。
但沈泽谦也没有用晚膳,他又脾胃弱,吃不了油炸的。
“这个便不必了,可有些其他的河鲜么?”祝沅问。
她要吃,更不能让哥哥饿着了,一同吃些清淡的就是了。
“除了麦穗鱼和小河蟹,还捞了点河青虾上来,”谷舟安笑道,“姑娘要什么?我随时能捕。”
沈泽谦意识到他措辞的问题,不及指出,却听祝沅应了声:“我想要黑鱼。”
火舱里定也有面粉和佐料,若是有黑鱼,她就可以给哥哥包清淡养胃的鱼茸云吞吃了。
谷舟安挑了挑眉,自船板上捞起渔网:“姑娘且瞧着吧。”
他是船家,捕鱼自然不在话下,瞅准时机,渔网往下一抛,再随手一拉,几条鲜美的运河黑鱼便被甩在了桶中。
“够啦。”祝沅退开了那几条活蹦乱跳溅水的黑鱼,笑道,“多谢你呀。”
“姑娘要吃什么?叫火舱去做。”谷舟安被她笑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备了剁椒,用剁椒焖点吃?”
“不不,不必。”祝沅连忙摆手拒绝,“有劳你,叫厨下给我将这几条鱼净了膛,再醒上面,我自己做便是。”
谷舟安点了点头,终于听一旁沈泽谦淡声开了口:“为夫帮你打下手。”
“啊?”祝沅愣了愣,为这他一句“打下手”,更为这他一句平静的“为夫”,绯红一点点漫上她白皙的脸颊。
为夫。哥哥怎的就装得这般自然?
“不、不用了……”她磕绊道,“我很快的,你、你回去忙你的,等我一会儿……”
“你们将成婚么?”炸麦穗鱼和小河蟹他们不吃,谷舟安吃,边吃着边问。
“嗯。”回答他的还是沈泽谦,“内子将及笄,年岁轻,面皮薄,出门在外还喜欢装未成婚的姑娘。”
谷舟安笑呵呵地点点头:“新婚大喜噢。”
祝沅已经听不下去了,脚底抹油似的溜进了火舱,专心致志地做她和沈泽谦的晚膳。
她不需要沈泽谦打下手。他的水平,怕也只会烤烤鱼了,留他在火舱里,不帮倒忙就算好的了。
且寻常人家少有他这般如此不通厨艺的,再穿帮了可不好。微服私访,要低调,低调。
“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呢?”正剁着鱼茸,冷不丁地,耳畔响起道清越的少年音。
祝沅手上的刀一顿,偏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谷舟安:“你来也该发出点动静!”
“你要做什么?”谷舟安只问。
“鱼茸鲜虾云吞面。”祝沅回答,“我记着你说,有将捞出来的青河虾。”
“昂。”谷舟安把装虾的鱼篓拖过来,“你要多少虾?”
“一小把就行。”祝沅细细剁着鱼茸,“我还想要两只小河蟹。”
谷舟安拎出来两只扔给她,后者架上了水,先上锅蒸。
“油炸的也能取蟹黄。”谷舟安拧掉虾头,剥着虾壳,打趣,“你姑爷这么金贵,油炸的都不能吃?”
祝沅为他这称呼僵了下,片刻后才道:“他脾胃弱,不能吃。”
谷舟安笑笑:“新婚燕尔,他居然也不下厨来帮你?”
“是我不用他帮忙。”祝沅将剁细的鱼茸推到一边,取了一撮醒好的面团,边压成薄薄的云吞皮,边反驳他。
“是他不会,帮不上你。”谷舟安挑着虾线,点破,“你姑爷这手上的茧子都在指根、掌心外缘,手型又利落,握个书卷都藏不出那分武艺高强的爆发力,一瞧就是不下厨的武夫。”
“你、你问这些做什么?”祝沅警惕地抿了抿唇,“有我会下厨就够了,他、他不必会的。”
谷舟安把剥好的虾仁扔给她:“闲聊几句,姑娘,你紧张什么?”
祝沅一声不吭地剁着虾仁,把虾仁剁碎成细茸,与剁好的黑鱼茸拌在一起。
小河蟹也蒸好了,她取了一点点蟹黄来提味,拌进云吞馅料中,开始包云吞。
手指一拢一捏一压,一个个饱满如元宝的云吞便在竹板上整整齐齐地排坐好了。
“我叫你好几遍‘姑娘’,夫人,你一遍都不反驳我啊。”谷舟安饶有兴味地看她做着,冷不丁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