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他现下也都听到了,可总觉着沈泽谦与祝沅之外好似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不容旁人插入。
“哥哥说嘛。”另一旁,祝沅用莲蓬茎去挠沈泽谦下颌,笑,“我要把哥哥挠得吐真话才成。”
沈泽谦假意挣扎,手臂仍是虚虚环着她,由她闹了会儿,轻叹了声:“瞧。”
他蹙起眉,眯起眼睛,皱起鼻子,向她扮了个分外滑稽的鬼脸。
祝沅愣了愣,难能大笑出声来。
哥哥从来面色都温和平静,喜怒不形于色,她从未见过他这般将清隽五官都揉成一团的模样。
“昔时你吃了莲心,也是这般的表情,哥哥模仿了一回,便将你哄好了。”沈泽谦屈指,轻刮了下她鼻尖,“还和先前一样。”
“殿下与祝小娘子当真是兄妹情深。”陆恪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开口。
“是啊,”沈泽谦轻笑着回话,“这么多年,从来是本王陪在她身边,她亦是与本王最亲密无间。”
陆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紧,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尴尬地笑了笑。
“今日换我给哥哥剥莲蓬吧。”祝沅并未察觉这片刻的异样。她挑莲蓬的动作熟练敏捷,不多时,前舱已然有了满满一小堆。
“陆大人,陆小娘子,你们也吃,莫要客气。”祝沅捡起一个,边挖着莲子,边对另两人道,“这时节的莲蓬最脆最甜,很好吃的。”
她主动说了话,陆恪立刻应声:“多谢祝小娘子了。”
“祝小娘子生在广洋府,素日应当也爱临水闲游吧?”他递给了陆怜一个莲蓬,趁势问。
祝沅剥着莲子青绿的外壳,点头。
前舱又一时静默,她剥好了一颗,才慢吞吞地客套反问:“那陆大人呢?”
“下官素日……”
“陆指挥使心性沉稳,临水闲游应也不好采莲,许是更好垂钓吧?”沈泽谦截断了他的话,淡笑,“舱内备有鱼钩、鱼饵,陆指挥使今日可有兴致?”
“啊,有的,有的。”陆恪不敢没有兴致。
跟来的秉礼折身进了船舱,稍顷便拿了两套垂钓的用具来,恭敬道:“陆大人请。”
无话地挂上鱼饵,沈泽谦率先抛钩,陆恪只得跟随其后,与他一同垂钓。
垂钓不宜出声喧闹,否则会惊了要上钩的鱼儿。
祝沅默默地剥了莲子,递到沈泽谦处,气音道:“哥哥。”
沈泽谦偏首,看了眼莲子,又看了看她,低声:“喂我。”
祝沅看看他搭在膝弯上空闲的手,不解但照做,举着莲子喂到他唇边:“啊——”
沈泽谦好似先瞥了一眼身旁的陆恪,方启唇,将莲子咬下一半,抠去苦涩的莲心,再从她指尖衔走另一半。
盛夏的莲子脆甜,咀嚼时发出轻微的响动,一旁的陆恪闻声望来,恰瞧见祝沅又将莲子喂到了沈泽谦唇边。
后者含咬时的唇瓣似乎碰到了她的指尖,可两人都毫无不自在的神情,唯觉着熟稔又亲昵,像是已这般了许多回。
先同他对上眼的是祝沅。
陆恪动了动唇,便见她手指虚虚点点鱼竿,复又将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出声。
相看时垂钓,恭王殿下当真是提了个好主意啊。他一句话都不能同祝沅说了。
相看相看,连大眼瞪小眼都未剩下。
“擦擦手。”正这般怨怼地思忖着,又听身旁的沈泽谦极轻声地开了口。
他自前襟暗袋中取出一方绣喜鹊登枝的绢帕,递给祝沅。
被他身形遮去大半的少女依旧熟稔地接下了他的绢帕,细细擦拭着沾了莲蓬汁液的指尖。
兄妹之间……当真是这般相处的么?会互相喂食,还会用同一张绢帕?还是绣喜鹊登枝的绢帕?
陆恪偏首,看了看陆怜。他也有亲妹妹呀。
他们关系并不差,至少不会同姜星淙与姜锦慈、或是听闻的景王殿下与朝瑜公主那般,见面即掐架。
说不清缘由,但陆恪心底的直觉尤为强烈——沈泽谦对他作义妹夫,并不满意-
这场垂钓从半下午持续到日暮,船舱始终静得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