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沈泽谦一人,祝沅方长长舒了口气。
琉璃纱灯到手啦!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静了有半弹指的功夫,沈泽谦回,语声依旧清冽、从容。
祝沅怔愣。哥哥居然抢她的情诗来对!
围观的人群中有瞧见他们同行之人,又品出这两句情诗之中趣味者,掩唇,友好地笑了起来。
女郎许愿,郎君立时承誓自己的忠贞不渝。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祝沅完全顾不得想他们在笑什么,又接。
沈泽谦却像不提前想似的,总要等到她接了,自己才慢条斯理地卡着最后的时间接上:“心心复心心,结爱务在深。”
围观人群中打趣的笑声更响,连老板都忍不住笑出了音。
女郎求心有灵犀,郎君便回应了他们已然心心相印。
祝沅终于迟钝地品味到些不对劲。这两回情诗的呼应之意,也接得太巧合了吧!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但店小二还在倒计时,她无暇多想,又绞尽脑汁地接。
她的情诗也讲不出了。
不过她是知道自己的诗文水平比不上哥哥的,琉璃纱灯也到了手,只是难能有机会,她能光明正大地像哥哥展示一下自己的成效。
她也算是对诗赢了孔姝宜诶!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卿兮卿不知。”
祝沅豁然抬头,望向沈泽谦。
他接错了。后半句是“君”,不是“卿”。
可提醒的话尚未出口,视线先黏在了他身上。她后知后觉地发现,沈泽谦今日的装扮与素日大不相同。
软绫直裰是罕见的天水碧色,清气雅致的颜色,衬得人肤白唇红,乌浓眉眼亦越显清隽。
衣衫袖缘微微收窄,下摆倒是宽松些,正中未绣常绣的四爪团蟒,而是以浅银线绣了细小的青竹配祥云纹,细看来竟觉如水面粼粼波光。
腰间也未配素日板正到一丝不苟的宽玉带,反是一条柔软又不失挺括的月白绫带,带钩是素银的小竹节,仅坠了一枚浅青的小玉佩,再没有任何繁复的配饰。
连头发都并未用发冠严整束起,反是换了一根比身上直裰颜色更为清浅几分的天水碧发带,与他刻意多放下了些的额发一同,随着清爽的夜风飘逸着。
哥哥今夜不像矜贵疏离的恭王殿下,只像个寻常富贵人家的清隽少年郎。
“时间到——”老板并未出言提醒,只笑着道,“恭喜小娘子赢得头奖。”
祝沅接过琉璃纱灯,欢喜地转着欣赏。
“阿沅,又见到了,真巧呀。”正赏着琉璃纱灯,她听到孔姝宜的嗓音。
“孔家姐姐。”祝沅对孔姝宜印象颇佳,软声。
“臣女姝宜,携幼妹姝瑶见过恭王殿下。”孔姝宜复又对沈泽谦柔声行礼,得他微一颔首,方直身,温声,“臣女与殿下数年不见,见殿下风采如旧,臣女便能安心了。”
“孔太傅门风清正,亦多年如一。”沈泽谦唇畔的笑弧稍落了几分,语调温和,态度却极为疏离。
孔姝宜眼睫微颤,面上不显,又对祝沅柔声:“阿沅,我们方才在街上瞧见这些巧果,觉着精美,便多买了几个,你可要试试?”
她手中的竹编浅筐里是几个牛郎织女造型的巧果,摊贩手巧,还在底下炸出了栩栩如生的鹊桥。
“那阿沅便谢过孔家姐姐美意了。”祝沅眼睛一亮,欣然接过。
孔姝宜莞尔,又问她身旁的沈泽谦:“那殿下可要与阿沅一同试试么?臣女还记着殿下胃疾,这巧果是焙烤的,并不油腻。”
“不必。本王不喜甜食。”沈泽谦拒绝的嗓音也是,只对身侧的祝沅轻声,“风凉,再走走吧。”
祝沅不解地感受着身上清爽徐缓的夜风。
仲夏的夜风,何处凉了。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孔家姐姐,瑶瑶妹妹,回见呀。”
沈泽谦接过她手中的一竹筐巧果,又抬指,虚虚攥住她手腕,领她提步向前。
孔姝宜视线落在他们相挨的手上,看着沈泽谦自然而然地接了祝沅手中掰开的一半巧果,又听身旁的孔姝瑶问:“长姐倾慕恭王殿下,为何今日不借机与他多说几句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