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
沈梨躺在床上,她已经昏迷好几天了,这期间萧霁寒一直守在她床前。
沈梨醒来时,入目是一间完全陌生的屋子。
简陋的木窗户、粗糙的床帐,还有床褥也是又硬又硌人,丝毫不同于沈府的金丝软被舒适。
她撑着床板坐起来,头还有些晕,“这是哪啊?”
床边的凳子上,萧霁寒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听见她的声音猛地睁开了眼,眼底全是血丝,青黑浓得遮不住。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醒了?”
“这是荆州,陆将军的老宅。”他坐直了身子,“我们到荆州了。”
沈梨愣了一瞬,然后垂眸,攥着被角的手收紧,她的声音哽咽:“我娘呢?她、她没事吧……还有祖母呢?她们都……”
“没事,都没事。”萧霁寒抬手做了个安抚的姿势,语气尽量放得平稳。
“沈府一家现在就在东街安顿着,老夫人和夫人都在,没受什么伤,是陆将军的人护送她们出的城。”
“那……”沈梨犹豫了好一会儿,低着头不敢看萧霁寒,声音越来越小:“沈府所有人都在吗?包括侍卫、家丁那些……”
“嗯,都在的,放心。”
沈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又躺下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下去了。
“……萧霁寒。”
萧霁寒一愣,像是没料到她主动喊自己的名字,他往前倾了些:“我在。”
“我是不是……拖累你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呜咽,“让你沦落到这种地步,江山没了,皇位也……”
“没有。”
“景王早就谋划多年,就算没有你,他也会寻别的由头起兵,退兵也只是缓兵之计而已,陆将军和温家都在,我们不是没有反扑之力。”
萧霁寒看着她裹在被子里不肯露头的背影。
他的眼底翻涌千言,可也只是转过身,到嘴边只剩一声极轻的:“好好休息。”
等到门完全合上,沈梨翻身看着窗外天色黯淡,灰云低垂,远山隐在雾里。微风不燥拂过她的发梢,带着少女的思念吹向远方。
荆州边界,清水镇。
官道上的马车在驿站门口停了下来,温砚宁掀开车帘,跳下车时腿软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
他扶着车厢缓了两息,回头看了一眼半靠在车厢的晦。
“到了。”温砚宁把手伸进车厢,小心翼翼地扶着晦的肩膀往外挪,“清水镇驿站,歇一晚,明日就能到荆州了。”
晦被他架着下了车,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温砚宁身上。他半阖着眼,也不知醒没醒,只是脚下虚浮地跟着走了两步。
温砚宁的脊梁被压得弯了弯,咬着牙把人往自己肩上又抬了一下。
“你可真行,真会挑时候倒。”他喘着气嘀咕,“我温砚宁这辈子没伺候过人,你算是头一个。”
“不对。”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又改口道:“你是第二个。”
温砚宁一脚踹开虚掩的驿站门,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被他这一声响惊得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