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第27章情妇（第1页）

宴会还在继续。

章专员放下杯子，看着沈暮。“沈少爷，关口的事，我听说了一些。顾老板那边有些难处，您看——”

沈暮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脸还是红的，眼睛却已经清醒了。“章专员，关口的事，我爹在的时候怎么管，我现在就怎么管。以前是半成，现在是半成，以后也是半成。”

顾长顺的脸色变了一下。章专员看了顾长顺一眼，又看回沈暮。“半成？沈少爷，顾老板在江陵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半成，是不是少了点？”沈暮没有说话。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是辣的，呛得她咳了一声。凝初伸出手，想扶她，她摆了摆手。

章专员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沈少爷，这是南城军政部的调令。江陵关口是水路要冲，南城有意收回直管。当然，这只是初步意向，还没有定。沈少爷，您觉得呢？”沈暮看着那份文件，没有接。

席间的空气突然凝住了。凝初的手在桌下攥紧了桌布。顾长顺的嘴角微微翘起。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沈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章专员。“章专员，您稍等。”她站起来，走到大厅的电话机旁，拿起听筒，摇了几圈手柄。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有人接起来。沈暮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周叔，是我。章专员在江陵，他想看看那份文件。”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个字。“好。”沈暮挂了电话，走回桌前，坐下来。章专员看着她，脸色有些变了。

“章专员，您稍等片刻。”沈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章专员没有说话。他看着沈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顾长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感觉到气氛不对。他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不到一刻钟，电话响了。章专员亲自去接。他拿起听筒，听到对面的声音，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握着听筒，指节发白，连说了几个“是”，然后挂了电话，走回来。他坐下的动作比刚才慢了许多，脸上还带着笑，但那笑已经不一样了。

“沈少爷，关口的事，按您的意思办。”他说。

沈暮看着他。“半成。”章专员点了点头。“半成。”

顾长顺的脸一下子白了。他想说什么，章专员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冷冷的，像冬天的风。顾长顺把话咽了回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不知道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不知道沈暮搬出了哪尊神。他输了。不是输给沈朝，是输给沈朝背后的人。那个人他惹不起。

酒是苦的，咽不下去也得咽。

在北城伪装的无数个日夜，今晚，值了。

章专员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酒杯，又放下了。他看着沈暮，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知道，从今晚起，江陵关口的事，他管不了了。从今以后，江陵关口姓沈，不姓章，不姓顾，姓沈。

沈暮没有看他。她的眼睛又回到了台上。帘子落着，子兮不在。她看着那块空荡荡的台板，看了很久。酒还在桌上，菜还在转，人还在说笑。她什么都听不见。她只听见子兮唱“海岛冰轮初转腾”，只听见那一下顿了的拍子，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撞得她生疼。

凝初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暮的手背。“散席了。”沈暮回过神来，看着空荡荡的酒杯，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看着凝初收拾好的手包。她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走吧。”

她走出商会大厅，夜风灌进来，冷飕飕的。凝初站在她旁边，手里提着大衣，没有递过去。君泽站在台阶下，等着。“凝初姐，你们先回去。”沈暮说。凝初看着她，没有问去哪儿，点了点头，上了车。

凝初上了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嘭”的一声，闷闷的，像是怕惊动什么。沈暮站在台阶下，看着那辆车开走，尾灯亮了又暗，拐过街角，不见了。夜风灌进领口，冷飕飕的。她缩了缩脖子。

她走在静安路上，路灯昏昏黄黄的，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月官园后巷的灯还亮着。远远地，她看见子兮站在灯下。穿着一件素色的棉袍，头发散着，没有挽起来。那支木茉莉没有戴在头上。沈暮的心沉了一下。她走过去，站在子兮面前。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开口。灯昏昏黄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个在左，一个在右，没有交叠。

“你来了。”子兮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沈暮点了点头。子兮看着她，看着她身上的海关制服，看着她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看着她红了的眼眶。子兮看着这个人，看着这身制服，看着这张脸，忽然觉得陌生。不是沈暮，是沈朝。是被人称赞“天造地设”的那个人。

“你的未婚妻呢？”子兮问。

沈暮看着她。“她不是——”

“不是什么？”子兮打断她，“不是你的未婚妻？那她是谁？她为什么站在你旁边？为什么替你挡酒？为什么别人说‘天造地设’的时候，你不说话？”

沈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子兮等了一会儿。沈暮什么都没有说。子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空空荡荡的。她把那支木茉莉从口袋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簪子凉凉的，硌着她的手心。她抬起头，看着沈暮。

“那一晚，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