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上界还是一片白昼。
断梦香在沈宴秋指尖转了转,终究还是落入原位。
他走到白玉寒床上躺下,在心中算了算。
现在刚好是人间的亥时,白榆应该已经入睡了。
沈宴秋闭上眼,双手平放在身前,等到意识归拢,入目是满天繁星的黑夜和一片熟悉的山林。
转过看去,破庙内的那堆柴火已经点燃,柴火堆旁的少女蜷缩成一团,已经睡去。
他踏着月光,不疾不徐地走入庙中,坐在白榆对面。
目光从那堆柴火上掠过。这是他那日离开前点的,他悟的是霜雪,为了点燃这一簇火消耗不少。
等了一会,对面的少女手指微微动了动,猛然睁开眼。
看见对面那身霜白,脸上先是一喜,等到看清他时瞬间又化作错愕,“怎么是你?”
沈宴秋并未错过她那短短一瞬的神色变换,听清了她那一问,疑惑地看了过去。
“见到我有什么不对吗?”
白榆坐起身,双腿曲着,头微微一低,下半个脑袋都埋在膝后,“也不是,就是,你知道这里吗?这里是我跟我的……朋友分开的地方,我以为梦到这里会见到她。”
他当然知道这里是哪里,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到这个地方。
等到听到她后面那一句时,沈宴秋下意识问道,“谁?”
“沈秋。”白榆顿了顿,低下头,“不过他们上界的人寿命都很长,也许过段时间她就不记得了。”
沈宴秋垂下眼,手指从那堆干草中勾出一根,“你很想见到她吗?”
“也不是‘很’。”白榆不好意思起来,垂下头把玩了下垂在颈侧的马尾,“就是梦到这里了,能见到她那自然是最好。”
“……特别是遇到鬼的时候,幸好有她留的剑气,但如果她本人在就更好了。”
手中动作一停,沈宴秋抬起头,“遇到鬼?”
“就是之前靖州城曾家老夫人,变成鬼了,也不知道她怎么那么厉害,我都跑到别的镇子去了,还能被她找到。”迟到的恐惧在梦境中放大,干草堆上单薄的身躯微微发抖。
虽然有沈秋她玉佩又有那道剑气,但直面死亡的恐惧,在那一瞬间还是像浪潮一样把她淹没,令人窒息。
沈宴秋抿着唇,手上动作灵活轻快,不过刹那,一只干草兔子朝对面飞去。
“对不起。”
他原以为留着她玉佩和剑气足以保护她,却忽略了她是那样怕鬼。他能想象当时她一个人面对那般险境时,心中的惧怕和惊慌。
兔子悬停在半空中,把人心头寒意瞬间驱散。
接过那只精巧的兔子,白榆抬头,隔着火光看着沈宴秋怔怔出神。
都说灯下看美人,那层或明或暗的光影打在青年那张清雅出尘的脸,平添了几分柔和,更似兰下客,月中仙。
心头豁然一悸,胡乱地跳了几下。她急忙别开眼,“你道什么歉?这跟你有没有关系。”
沈宴秋没有在意她的目光,她在梦里一直都很大胆。
他长睫低垂着,拍去衣袖上的草屑,火光倒映在他眼中忽明忽暗,听到这句话,动作瞬间顿住,心头空了一瞬。
四下寂静,火堆倏忽爆开一声响声。
他向来果决,无论是行事还是挥剑都坚定无比。从来未有过这样的时刻。
又是这样,跟当初在白榆养母梦中时一样。
这样,手中有剑却不知道该落向何处。
直觉告诉他,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妙,具体不妙在何处,却又道不出个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