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腊月休沐乡亲与母亲……
他让鲁大和温五提前备了车,两辆大车,一辆坐人,一辆装货。
米麵油盐、腊肉乾果、几匹绢布、两筐煤饼,还有菜洞子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新鲜蔬果,是他用自己的份例匀出来的,还有被褥之类的,將车塞得满满的。
温五拿了几张生皮子铺在车厢里垫著,免得东西磕坏。
鲁大犹豫了一下,道:“公子,这大雪天的,路上怕是不好走,您估计要受点罪了。
“”
辛縝笑道:“我坐在车里受什么罪,你们在外面驾车骑马才是真受罪。”
鲁大闻言与温五相视一眼笑了起来,道:“公子,我们西北的冷风吹惯了,这中原的软风,又算得了什么。”
辛縝闻言大笑,道:“怎么,就你们从西北回来?”
这话一出,三人都笑了起来,铁山也憨厚一笑。
腊月二十一,天还没亮透,汴京城还在寂静中沉睡,两辆马车便悄悄出了陈州门,沿著官道一路往东南方向驶去。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天便阴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像是一床厚厚的棉被兜头盖下来,紧接著便是雪。
不是那种轻飘飘的碎雪,是大片大片的雪片,密密匝匝地往下砸,风一裹,直往人领口里钻。
官道两旁的枯树很快就白了头,田地里的麦茬被埋得只剩个尖儿,天地之间茫茫一片,连路都快要分不清了。
鲁大把皮袄的领子竖起来,回头衝车里喊了一句,道:“公子,这雪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要不要找个地方歇一歇?”
辛縝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雪下得正紧,但路还能走,便说道:“不用,慢慢走就行,很快便能到了,到家再好好歇息。”
这一走便是整整一天。
六十里路,平日里大半日便到了,可雪天路滑,马车不敢跑快,硬是走到了酉时三刻才隱隱约约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大雪还在不停地下,村里没有一盏灯,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都缩在屋里烤火避寒。
马车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地碾过去,没有一个人出来张望。
辛镇在村口便下了车,让鲁大赶著车从村边绕到他家老宅门口。
他不想惊动任何人,大过年的,又是大雪夜,把左邻右舍吵起来不合適。
辛縝下了车,摸出钥匙去开院门上的铁锁,那把锁锈跡斑斑,他一拧,虎口都磨得发疼,才啪的一声弹开了。
院里已经积了半尺深的雪。
三间正房黑默地蹲在雪地里,门窗紧闭,没有一点活气。
他推开门,一股冷冰冰的霉味扑面而来,夹杂著尘土和老鼠屎的腥臊。
几个月没人住,屋子便迫不及待地死了过去,桌椅上蒙著灰,墙角掛著蛛网,灶台冰冷,水缸乾涸,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他站在门口,呼出一口白气,回头对鲁大和温五说,动手吧。
四个人擼起袖子便开始干活。
鲁大从车上卸下带来的煤炉和煤饼,温五拿扫帚从里到外扫了一遍,辛縝亲自端了盆水,拿抹布把桌椅窗欞灶台一件一件擦过去,铁山把煤炉搬进堂屋里一点火,煤饼烧得通红,热气顺著炉筒子往上走,冻得邦硬的屋子这才慢慢化开了。
等屋里有了几分热气,辛縝走到堂屋正中央的那张供桌前,停下了脚步。
供桌上搁著父亲的灵位,几个月没擦拭,灵牌上落了一层细灰。
他静静地站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將灵牌取下来,拿乾净的湿布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又从壶里倒了一碗清水,將灵牌底座上沾的尘垢一点一点洗净,再用干布擦到发亮,才端端正正地摆回原处。
他从包袱里取出两根蜡烛,一炷香,凑到煤炉边点燃,插进香炉里。
青烟裊裊地升起来,在昏暗的屋子里盘旋了一圈又一圈,屋里渐渐有了香火的气味,嗯,像是童年回忆中年节的味道。
他往后退了半步,跪在地上,朝灵位磕了三个头,然后跪著许久才起身。
鲁大和温五在院子里扫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