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舞台侧门再次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后走出来。
是谢屿。
隔得很远,但叶祈几乎是瞬间就认出来了。
谢屿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丝绸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衣料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流动的光泽。
台下暗着,台上的光全落在他身上,从肩膀到腰线,顺着丝绸的纹理滑下去,像有人把光浇在了他身上。
他在钢琴前坐下,抬手,手腕轻抬,袖口顺势滑下去半寸,露出一截清瘦的腕骨。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的侧脸切出一道干净的明暗交界线,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叶祈靠在椅背上,恍惚了一瞬。
现在坐在台上的谢屿和叶祈记忆里的谢屿,在同一个音落下的瞬间重合了。
一样的坐姿,一样的角度,一样微微垂着的眼睫,手指在琴键上起落。
有那么几秒钟,他分不清自己在哪——是央音的音乐厅,还是高中阁楼的琴房。
时空像被人按下了休止符,台上的人没变,台下的人也没变。好像一抬头,就能撞进那双笑着的眼睛里。
叶祈把口罩往上拽了一下。鼻梁根部酸得发涩,他用力眨了一下眼,把那股不合时宜的涩意逼回去。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在空旷的演奏厅里轻轻荡了一下,然后散掉。
谢屿的手还停在琴键上方,顿了半秒,才慢慢收回来,搁在膝上。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掌声。
四周的掌声很密,像一道墙围住了舞台,叶祈坐在墙外面,忽然觉得这个距离是理所当然的——谢屿被万人簇拥着坐在台上,而他窝在台下的阴影里,本来就是两个世界。
中间那段休止符或许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曲子弹完了就是弹完了。
叶祈在座位上愣了很久。
久到前排的老师已经陆续起身离场,久到舞台上的灯暗了一半,久到台上的人开始收拾琴凳和乐谱,小声交谈,脚步声零零散散地往后台去。
谢屿还站在钢琴旁边,正侧头和身边的一位老师说话。隔得太远,叶祈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谢屿微微低着头,后颈弯出一道干净的弧度。
叶祈坐在位置上,把口罩摘下来,深吸了口气。
该走了。
但目光依旧追随着站在台上的谢屿。
谢屿和那位老师说完话,点了点头,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夹着评分表往台下走了。谢屿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他弯腰把琴凳往钢琴下面推了推,又把谱架上的乐谱合上,拿在手里。
叶祈看着他把那本乐谱抱在怀里,转身要往后台走。就是现在了,他要走了,再不走就真的——
“叶祈?”
后排有人喊了一声。是个男生的声音,带着点惊喜的意味。叶祈心里咯噔一下,没回头。
那个声音不算大,但在空旷的演奏厅里竟然还能形成回音的效果。
那一瞬间叶祈想杀死这人的心都有了。
谢屿正要走进后台通道门口,听到这个名字,脚步顿了一下,扶着门框的左手停在那里,然后他回过头来。
隔着层层空座椅和幽暗的灯光,谢屿的目光在观众席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最后一排靠过道的那个位置——落在那个穿了一身黑、戴着棒球帽的人身上。
叶祈没有来得及躲。
他隔着那些空空荡荡的红色座椅,直接撞进了谢屿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