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顾笙的心跳砸在耳膜上,一声接一声,整条管道仿佛都在跟着共振。她攥着拳头缓了好几秒,才把呼吸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说清楚。"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但手指在腿侧微微发抖,"什么叫真正死因。"
陆凛没抬头。她靠着墙,盯着自己发光的右臂,那些银纹在暗处一明一灭,节奏很慢,像有什么东西贴在她皮肤底下呼吸。开口的时候,她的声音比之前更低。
"我只知道有那段录音,不知道内容。院长锁在伊甸园核心数据库里,最高权限,除了他自己没人碰得了。"
"那你为什么要现在告诉我。"
"因为你迟早会知道。"陆凛抬起眼,她的瞳孔里映着银纹的冷光,"与其让别人拿这事来拿捏你,不如我给你提个醒。"
顾笙安静了一会儿。她听见自己脑子里两个声音在吵,一个说别信她,她骗过你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另一个说她说父母那两个字的时候,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东西是真的。
她想把后者摁下去。摁不动。
"好。"她深吸一口气,"我信。"
陆凛怔了一下,像没料到这么干脆。
"不是信你。"顾笙补了一句,"是我要去查清楚。如果最后发现你骗我——"
"你把我脑子震成浆糊。"陆凛替她把话说完,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行,成交。"
顾笙站起来。膝盖有点发软,她撑着墙站稳,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走了。"
陆凛扶着墙起身,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顾笙余光扫过去,看见她右臂的银纹比刚才亮了不少,手指在袖口下面轻轻抖着,像是使不上劲。
"你手怎么了。"
"没事。老毛病,缓一会儿就好。"陆凛已经迈开步子往外走了,语气像在聊天气。
顾笙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没再开口。
地下通道比想象的长。岔路很多,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分叉口,但陆凛的速度没慢过,像脑子里刻着一整幅立体地图,连犹豫都不带。走了一段,她在一根管道上敲了两下,侧耳听了一会儿回声,然后选左拐。
"你对这儿很熟。"顾笙说。
"住过两个月。"陆凛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三年前炸完实验室就在这套系统里蹲着,外面天天有人巡逻,头顶上靴子响得跟打雷似的。"
"两个月吃什么。"
"老鼠。偶尔管道缝里渗点雨水。"
顾笙没接话。她看着前面那个背影——脊背比以前直了,肩膀宽了一点,走路的时候脚步落地比以前轻太多,像怕踩碎了什么东西。三年前那个人在实验室里毛手毛脚,连烧杯都端不稳,被她笑着骂"实验室杀手"。
她收回目光,继续走。
"到了。"陆凛抬手指了指前方一架铁梯,"爬上去是旧工业区。我在那儿放了辆车。"
顾笙仰头,铁梯锈得不成样,好几根横杆断了,剩下的吊在半空晃晃悠悠。
"这能撑住?"
"不好说。"陆凛已经攀上去了,"但没别的路。"
整个架子在她踩上去的瞬间嘎吱响了一长声,晃晃悠悠地撑住了。顾笙跟上去,每踩一步都小心翼翼,指尖攥着锈蚀的铁棍,冰得发麻。
爬到顶,陆凛先探出头去,然后低声骂了一句。
"操。"
"怎么了?"
"车没了。"
顾笙爬出天井,灰尘呛得她打了个喷嚏。外面是一间废弃厂房,屋顶破了很大一个洞,光从破口直直灌下来,照亮满地碎玻璃和脚印。厂房中央一片空空荡荡,只剩一摊黑乎乎的油渍。
油渍旁边压着一张纸条。陆凛走过去弯腰捡起,扫了一眼,脸沉了下去。
顾笙凑过去看。字迹潦草得不像话:
"抱歉。加价了。——渡鸦全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