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跨年2（第1页）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南港又下了一场雪。

比月初那场大一些，路面上的积雪到了脚踝的高度，踩上去发出细密的"咯吱"声。宿舍楼下的台阶被铺上了防滑垫，路灯的灯光在飘落的雪花中变成一圈一圈暖黄色的光晕。校园里人很少，大部分学生已经回家过元旦了，只剩下零星几个拉着行李箱往校门口走的人影。

丁零没有回家。

她站在宿舍窗前，看着外面被雪覆盖的世界。窗台边缘积了一层薄薄的白，她用手在上面划了一道，指尖感受到的那种凉意一路蔓延到掌心。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季棠那边是早上八点。

她发了一条消息："南港又下雪了。你在那边跨年吗？"

对面回得很快："今晚有个同学聚会，会去。但我会在零点之前给你发消息。"

丁零看着"我会在零点之前给你发消息"这行字，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套上外套出了门。她沿着被雪覆盖的路面慢慢走着，经过操场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那棵梧桐树——光秃的枝桠上积了一层雪，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安静。她没有走过去，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了。

她走过了校门口那家面馆，门关着，门口贴了一张"元旦休息"的红纸。她走过了那条通往栀子花树的巷子，铁栅栏门关着，门缝里透出里面空地的雪景。她走过那些熟悉的路，像是要把这个冬天的南港重新走一遍，记住它下雪的样子。

傍晚的时候她回到宿舍，泡了一杯热茶，坐在书桌前，翻开那叠季棠写来的信。她把它们按时间顺序排好，从第一封到最近的那封，一封一封地读。信纸的边缘已经被她翻了多次，有些地方微微起了毛边。

读完之后她把信叠好收起来，给季棠发了一条："我刚才把你的信重新看了一遍。"

对面回："看到哪一封了？"

"第一封。"

"那封我写的时候有点紧张。"

"从字迹能看出来。"

"你居然看字迹。"

"我连你每封信的折痕都记住了。"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你记性这么好，以后我赖账都赖不掉。"

丁零看着"赖账"这两个字，打了一行字："你欠我的回吻还没还。"

发出去之后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删。对面停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那等回来一起还。"

丁零握着手机，在灯光下弯了一下嘴角。窗外有烟花声远远地传过来，隔着几条街的距离，像是从时间那头传过来的回声。她走到窗边，看到远处的天空被零星的烟花照亮了一瞬，又暗下去。手机又震了一下，季棠发来一行字："我这边还有几个小时。你先跨年，我随后就到。"

丁零回了一个"好"字。她在窗前站着，看着窗外飘落的雪和远处偶尔升起的烟花。十一点多的时候，她拿了一本书靠在床头翻，但没怎么读进去。她每隔一会儿会看一眼手机，确认没有新的消息。

十一点五十八分的时候，手机亮了。季棠发来一段语音。她点开听，季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轻一些，带着笑意和一点点背景里热闹的人声："丁零，新年快乐。我这边还有几个小时才到，但我要先跟你说——明年这个时候，我会在南港。我会在你旁边。"

丁零听着那段语音在安静的房间里重复了一遍。窗外的烟花声密集起来了，远处的天边被照亮了好几瞬。她拿起手机，按着语音键，说了一句话："新年快乐。明年这个时候，我会在树下等你。"

她松开手，语音发送出去了。窗外的雪还在落，落在光秃的梧桐枝桠上，落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落在她们曾一起走过的每一条路上。丁零关上灯，在黑暗中听着远处零星的烟花声，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她想着季棠说"我会在你旁边"时的那种确定，像她寄来的信叠在一起，日益厚重。她没有睡着，但她也没有觉得孤独。因为时间在走，春天在来，季棠在说"新年快乐"的时候，已经在承诺那个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