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会给你打麻药。”庄佳则答非所问,周是却感到别扭。
谁允许她猜自己的心思了,还一猜猜这么准。
但她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回击,只能讷讷地随便应了一声,显得自己好窝囊。
不管如何说,今晚这个牙疼都是罪魁祸首。让前任来给自己看牙,这不是闹呢吗。
谁知道她会不会故意下重手下死手,拿着镊子故意搅某根牙神经,把她疼得哇哇乱叫。
但庄佳则又确确实实不是这样的人。
她这个人和她的外表一样,清白干净、正直坦荡。当然,也冷得可怕——是天上的仙儿。
庄仙儿。
周是忽然想起高中时候,徐小杰给庄佳则取的诨名——为了那个名字,她不小心打掉了徐小杰的牙齿,还挨了记处分,被教导主任指着鼻子骂:“女孩子家家,学打架学骂人就是偏偏不学好!”
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就不能当混混做英雄了吗?小鱼儿都还能有个武侠梦呢。
她当时少不更事,还比较厚颜无耻。
“好了,跟着我念‘啊‘,啊——”庄佳则声音变温柔了,循循善诱,像幼教。
周是于是乖乖跟着她念“啊”。
她张开了嘴,到了指定的程度,庄佳则塞进来个什么东西,把她的嘴完全撑开了:“接下来是吸口水。不疼。”
其实也不用把程序介绍得这么详细……周是宁愿她沉默,而不是用这么好听的声音,和她聊这么冰冷的程序,弄得气氛像块不锈钢。
一根棉签戳进嘴里,渐渐伸到智齿那个位置,周是毫无防备,庄佳则用力按了下去,瞬间把她疼得眼球发胀。
不是说不疼吗?
周是捏紧了椅子,强忍住,才没从喉咙里发出羞耻的“嗷嗷”乱叫声。
“记错了……消炎不打麻药。你忍忍,脓血挤出去就好了。很快。”
庄佳则说着,明显放轻了动作,周是一时搞不明白医生到底是故意还是真的弄错。但这两个可能周是都觉得不可能。
因为庄佳则没这么坏,也肯定没这么笨。绝对是有其他原因,医生这样做一定有她的理由。周是决定原谅她。
“我要开始了,你疼的话,可以说。”
周是说不了话,只能点点头。
接下来,任凭庄佳则怎么用力戳她,周是即使疼得脑门冒汗,也没有哼出来哪怕一声。
在疼了不知道多久以后,庄佳则上水,给她冲洗干净,又上了药,用棉花堵住伤口。
“结束了。”她轻轻擦拭掉周是脸上的汗,移开了机器。
灿烂白光消失,周是眼前只剩下一张昏昏的天花板,嘴巴的束缚不见,她的下巴僵僵的:“我可以走了吗?”
说话有些含糊,但所幸还能让人听得懂。
“在门口坐会儿,”庄佳则把她扶起来,掌心暖烘烘的,“需要观察一下情况。”
周是照着她的话坐到观察区,庄佳则取下口罩,白皙的脸颊有了两条红红的勒痕。
她沉默地走回办公室,诊室外便只剩了周是一个人。
就这样把患者扔在这儿了吗?周是捂着腮帮子,心里慌慌的。
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这样的感觉,第一次出现还是等待母亲火化时——这种茫然的无措的冰冷感。
头顶的白灯突然闪了几下。
闹鬼了,周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