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捞人（第1页）

“考完了。”林栖说。

“考完了。”母亲说。她的声音有点哽咽。

沈知遥从旁边走过来，把林栖的手机递给她。林栖接过手机，碰到沈知遥的指尖，凉凉的。

“拍什么了？发给我。”林栖问。

“不发。留着以后给你剪成回忆录。”

“考完了就好好玩，请你们吃饭，你说了算。”

母亲在旁边说应该她请。沈知遥抱着林耀辉的胳膊撒娇“林姐你别跟我抢嘛—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了——三年啊，人能有几个三年嘛？”

林耀辉摸了摸沈知遥的头“你请，你请，不跟你抢。”

回到家之后，林栖洗了一个很长的澡。她这才有时间注意，她好像很久没见过也没听过她的单方面情敌姜莱了。最开始送饭的时候，姜莱偶尔也会坐在副驾驶调侃她。但后来好像再也没见过她人。也没在听沈知遥提起过。

是她们分手了吗？还是姜莱发现自己是个情敌了。她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为，以及回想了一下沈知遥对自己的态度。确定不是后者。那就是她们分手了。

她换上干净的衣服，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拿起手机。手机里跳出来很多东西亲戚的祝福，同学的对答案邀请，补习班老师的问候林栖划着屏幕一条一条地看，有一条是沈知遥在五分钟前发的。

她点开。

是一个红包。红包封面上写着“985”。

她点开红包。985块。下面跟着一条语音，她点开，沈知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笑意：“985红包，给你讨个祝愿。考不上也没事，红包不退。”

林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那个红包封面上的三个数字——985。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拿起来，打了三个字：谢谢你。

她又加了一句：干妈。

也许是情况相似，她想起了初三那年的夏天。

那年的夏天比今年来的还要燥热。

她给予自己的压力也丝毫不比高三来的少，甚至可以说她高三的压力比不上初三那年的一半。

那年她的压力来自于只是省前二百这4个字母亲在电话里说“尽力就好你爸当年都只是全省前200”。父亲从海上打来卫星电话，信号断断续续的，他说“别太有压力，你爸当年也只是全省前200”。

只是省前200，只是，省前200。只，是，省，前，2，0，0。

可她父母不知道，她连省前200都没进。如果知道了他们会失望吗？她连省前200都没进。

这就是只是省前200，无时无刻不在困扰着她。这绷紧了她的神经，勒紧了她的咽喉。将她大脑束缚，将她的灵魂禁锢。她无处可逃。

她想活。

可她进不了省前200。

她想像现在这样活。

可她进不了省前200。

省前200，只是省前200。如果不是省前200…所以她必须是。

可她做不到。她做不到。

她真的真的真的无能为力。

她的成绩其实不差。年段前三十，偶尔冲进前二十，最差的一次掉到了六十几名。按照往年的数据，这个排名进市重点没有任何问题。但不够。因为“你爸当年只是全省前两百”，因为“你妈当年高中保送的”，因为她是林栖，是那两个人生出来的孩子，她应该要很优秀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