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回来之后继续温习,中午沈知遥做饭,两荤一素一汤,换着花样来。下午林栖会睡一个午觉,起来之后做一套历年真题保持手感。晚上两个人会出去吃,或者叫外卖,吃完饭看一会儿电视,九点半沈知遥就催她睡觉。
“九点半太早了。”林栖说。
“早睡早起,考试那两天精神好。”
“我平时都十一点睡。”
“那从现在开始调生物钟。快去,别磨蹭。”
林栖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沈知遥收拾东西的声音。水龙头开了又关,碗碟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这些声音都很小,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林栖闭上眼睛,把那些声音一个一个地收进耳朵里。
六月六号晚上,下了小雨。
雨不大,是那种古诗文中的江南细雨,虽然这里不是江南就是了。林栖坐在窗边看雨,沈知遥在客厅熨旗袍。那是一件酒红色的旗袍,暗纹是缠枝莲,领口和袖口滚着金色的边。她把它挂在衣架上,用蒸汽熨斗一点一点地熨平。
“你什么时候买的?”林栖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上个月。”沈知遥没有抬头,手里的熨斗继续移动,“专门买的,旗开得胜。”
“你真信这个?”
“信则有。”沈知遥把熨斗立起来,退后一步看了看旗袍,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这还好啦,我妈,你奶当年把我的笔从这里背到了五台山,说让我的笔沾沾灵气。”
“奶奶这么夸张,看不出来。”
“何止呢?考试当天在家里拜拜,把我的考场号和座位报给了神仙,让他们保佑我。还生怕我报错了,我说要不我把准考证号背给她?她思索了一下,觉得也不是不行。我跟她说考场上别人在想题,我在背准考证号,这不纯有病吗?她遂放弃了”
那天晚上林栖很早就躺下了。沈知遥在她门口站了一会儿,隔着门板说了句“晚安”。林栖说“晚安,干妈”。
她闭上眼睛。窗外的雨声细细密密的。
第二天早上,林栖睡过了闹钟的轰鸣,最后被沈知遥叫醒。
她睁开眼睛,看到沈知遥已经换上了那件酒红色的旗袍,头发低盘起来,耳边垂着一对珍珠耳坠,嘴上涂了口红,很明艳的颜色,和她那张脸相得益彰。旗袍的剪裁很合身,勾勒出腰线,膝盖以下开了一个衩,露出一截腿,脚上是一双4cm的红色高跟鞋,丝绒布的她站在林栖的床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黑色水笔、橡皮、一把圆规,两把量角器,一套尺子,普通铅笔全部准备好了,比林栖还仔细。
“好看吗?”沈知遥转了一圈,旗袍下摆跟着轻轻旋起来。
“好看。”林栖说。她刚睡醒,声音还有点哑。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照在沈知遥的侧脸上,酒红色的旗袍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她坐在床沿上,有那么一瞬间忘了今天要高考。
她只是觉得沈知遥真好看。
“看呆了?”沈知遥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快起来,早饭在桌上。”
林栖坐在餐桌前,吃着碗里的面,旁边还摆放着一盘小番茄。沈知遥坐在对面,旗袍外面套了一件开衫。
“我不敢给你做太油腻的,怕你考场上晕。”
“你几点起来的。”
“5点。我睡不着,说真的,我记得我当年高考睡得很香啊,怎么从考生变成家长就开始紧张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