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
林知夏是被一股熟悉的味道唤醒的。
旧纸、松烟墨、沉香,混合着一种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冷气息。
是她最熟悉的味道——古籍的味道。
可又比她闻过的任何一种,都更沉、更静、更古老,像藏了万年的时光。
她缓缓睁开眼。
入目不是熟悉的修复室天花板,不是白墙,不是灯管。
是无边无际的书架。
从地面一直堆叠到穹顶,密密麻麻,高得望不见尽头,像一片由书组成的森林。
书架之间是幽暗的长廊,一盏盏青灯悬在半空,光焰极小,却稳得纹丝不动,照亮一排排沉默的古书。
空气很静。
静得能听见纸张轻微的"沙沙"声,像无数本书,在同时呼吸。
林知夏坐起身。
她坐在一张紫檀木书案后。
案上摊着一本线装古书,封面上四个瘦金体字,笔锋凌厉,带着一股不肯折腰的劲——
《深宫烬余录》
正是她死前正在看的那本残书。
只是此刻,书封完整,书页厚实,不再是只剩七张的焦黑残卷。
林知夏盯着那四个字,心跳微微快了几分。
她没有慌。
二十七岁的成年人,遇到再离奇的事,第一反应永远是先观察、再判断、最后行动。
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推了推眼镜——眼镜居然还在。
指尖触到熟悉的镜框,心里莫名定了定。
她抬眼,环顾四周。
书案对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子。
一身月白交领长衫,款式简单素净,料子却极好,垂坠感像流水。
墨发半束,只用一支素银簪绾着,鬓边几缕碎发垂落,衬得肤色近乎瓷白。
她低着头,正在看另一本书,侧脸的线条清绝冷冽,眉骨很高,鼻梁很挺,唇色极淡。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浅瞳。
不是普通的浅褐色,是像浸在寒月里的冰,淡得近乎透明,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就坐在那里,周身却像裹着一层跨越万古的孤寂,与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雾。
看着约莫二十九岁的样子。